第四十三章 江州可用
第四十三章 江州可用 (第2/2页)王敦说完这则轶事后,抬首看刘羡,淡淡道:“陛下,世人的评价与指责就是这样无稽,若是我们为人处世,还要听从旁人的闲言碎语,恐怕任谁都是大逆不道、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。”
言及于此,他注视着刘羡的眼神,刘羡也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神,两人沉默片刻后,刘羡指了指两人,又道:“那如此说来,你我之间,谁是父,谁是子,该谁骑驴?”
王敦叹道:“父可以不慈,子不能不孝,还是陛下骑吧。”
说罢,两人又是一阵大笑,经过这番言语后,刘羡终于下定了在这次作战中重用王敦的决心。
王敦随即为刘羡介绍如今江州军的现状。自从去年与安汉军一同演武以后,王敦深感江州军的实力不足,便开始重新操练江州军。而这次操练,王敦深知不能盲目效仿安汉军,毕竟朝廷很明显是要用安汉军作为北伐的主力,其余军队只可能是偏师。因此,他便将建军的重点放在了水师上。
须知江州南有彭蠡泽,北有雷池,天然就是操练水师的好地方。而庐陵、临川郡又有许多古木,正适合制作船板,于是王敦便大量囤积船板,兴修船只,又操练水师,以期有朝一日在淮南方向发起进攻时,能够有所建树。不料赶上了这次的战事,正好可以派上新用场。
根据王敦报给刘羡的数目,眼下的江州军有冒突舰五十艘,艨艟舰四百艘,拍杆楼船三十艘,走舸舰一百六十艘,合计六百余艘。更还有后备的船板,足够再造一百艘艨艟舰,更可以随时对水师进行修补。
当然,战舰的数目并不是关键,更重要的是,这些船只与此前刘羡在巴蜀修建的船只不同,王敦根据已有的新战术,重新对战船进行了革新设计。
大体分为三类,一是设计了能装载大量柴薪又能快速移动的子母火船,使得船夫能把火船划到距离敌军接近的位置后,再从子船上从容逃走;二是在艨艟舰的船舷上预留了孔洞,用以临时安装舫板,使得艨艟舰可以结伴连成一片,在接舷战时进行封锁;三是在楼船上安装了大量张奕设计的拍杆,基本取代了以往的船弩,用抛石的方式来决定楼船间的胜负。
而眼下,这些新型船只都有条不紊地聚集在临钓台下,如同一池鲤鱼般等待刘羡审视。
对于王敦改练水师的消息,刘羡也有所耳闻,只是没想到,他竟然做得如此大刀阔斧,等到亲眼见过台下的这些船只,刘羡不禁对王敦笑道:“处仲,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啊!义安那边,都说你的江州军是地上弱旅,现在看来,却是江上猛兽呐!”
王敦向来是不愿落于人后的,弱旅两个字给他的刺激,要远远多过咒骂与诽谤,此时他当即拍栏自强道:“我军中不只有江上猛兽,更有勇士谋臣,阖当一用!”
转而在当夜的宴饮上,王敦为刘羡一一介绍自己的幕府诸臣。不得不说,抛开刘羡此前安置在江州的皇甫澹、赵弼、严嶷等人不谈,只谈江州军。王敦麾下的成分非常驳杂,一时间很难形容,不能说没有士人风范,但也有很明显的草莽味道。
王敦任用的人才中,像从弟王含、养子王应、姊夫郑澹、表弟魏乂这些亲戚自不必说,大部分士人都会推举自己的族人亲戚。但王敦很明显是量才录用,除去表弟魏乂较为雄壮,得以重用以外,其余亲戚不过是闲职。要职的任命反而不拘一格,并没有什么地域之分。诸曹中既有沈充、钱凤这样的吴地豪门,也有谢裒、陈颁、诸葛瑶这样的北流名门,同时也有熊甫、梅陶等荆州寒门。
而王敦在武将方面的任用则更加洒脱,既有谢雍、李恒等传统的牙门武人,也有路戎、何康这等自己亲自培养挑选的力士,也不乏从张方、杜弢等流民军中招安来的小将,如樊峻、温劭等人,甚至还有向蚕、袁遂这样的南蛮夷人。
刘羡一一打量过去,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。江州军是汉军各部中保留前晋士卒最多的军队,而因为过往晋军与汉军之间的战绩,汉军各部都对江州军怀有轻视之心,公认江州军是汉军中不能打硬仗的弱旅。但现在从精神面貌上来看,在王敦的精心整顿下,江州军确实出现了很大的改观。文武之中虽然有一些骄气,但也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劲,绝对不是义安中大家刻板印象中的那支弱旅,至少是不会露怯的。
王敦也是等待得太久了,他眼见着自己投奔刘羡以来,其余各部频频立功,只有他这一部无所作为,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,但心底早已是急切无比。即使在临钓台上已经表明心意,借着喝酒的劲头,他又对天子道:“陛下,年轻时在洛阳东宫,废太子想要听乐,于是您吹笛,我擂鼓,令乐妓哑然,同僚无声,今日还能再闻么?”
这其实就是请战,刘羡笑着颔首道:“好啊,那你我今日再合奏一曲吧。”
两人当即就合奏了一曲《甲士列阵曲》,王敦击鼓如层层铁骑踏地而来,飞鸟惊起,猛兽惊骇,激起热血奔涌。刘羡则吹笛如风,像是阵阵寒风从冰河扑面而来,呼啸漫卷,经久不息,让人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。两人合奏间,可谓音节谐捷,神气豪上,慷慨澎湃,傍若无人。
一曲奏罢,全场寂静无声,王敦悠然收回鼓槌,拱手问刘羡道:“敢问陛下,现在观我江州如何?”
刘羡则放下竹笛,笑叹道:“江州酒可饮,山可观,兵可用,我期待诸位为国立功。”
于是宾主尽欢,江州文武咸称万岁。而两日以后,大军再次开拔,三万水师浩浩荡荡地顺流而下,兵锋直指丹阳于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