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七章 世态炎凉
第四百八十七章 世态炎凉 (第2/2页)世态炎凉,莫过于此。
小张副股长自此之后,再也没有踏足过草堂乡一步。
往日里他时常下乡指导、耐心打磨文稿、细致提点工作,谦和有礼、才气斐然。可风波一出,他彻底噤声,电话不接、消息不回,彻底回避、彻底切割。我能理解他的自保,身在体制洪流中,小人物最擅长、也最无奈的生存方式,便是趋利避害、明哲保身。
可理解归理解,心底的寒凉,分毫未减。
整个试点工作,彻底陷入瘫痪僵持的死局。
上面无人定调、无人指挥、无人撑腰;中间同行诋毁、冷眼、观望、踩踏;底下人心浮动、军心涣散、士气崩塌。
我成了这场权力斗争、同僚倾轧中最尴尬、最煎熬的夹心人。
继续干,是为失事领导的“面子工程”兜底,做得再好,无人认可、无人表彰、无人承接,稍有不慎,还会被连带追责;
停下来,就是工作失职、落实不力,待风波过后局势明朗,所有罪责、所有失误,都会扣在我这个基层负责人头上。
白日里,我强撑着心神坐镇办公室,维持表面的井然有序,稳住团队人心,不让工作彻底崩盘。
夜里,独坐灯下,看着满墙鲜红的标语、满桌厚厚的章程台账,只觉得无比荒唐。
我掏心掏肺、倾尽财力精力,租房、布置、筹备、熬夜打磨方案,一心只想把上级交办的试点工作做好,想踏踏实实干事、本本分分履职,想靠实干挣一份前程、守一份安稳。
可从来没想过,基层干事者的一腔赤诚,抵不过官场小人的一句暗算;勤恳务实的一桩实事,抵不过权力倾轧的一场风波。
再次念起马伏山那句老话:家中有老,就是一宝。
我愈发笃信,父亲离世,于我而言,不止是失了亲人,更是失了家门最大的庇佑与气场。
老人在世,家门端正、福运安稳,恶人不敢近身、祸事不敢招惹、小人不敢欺辱。
自老父归山,家无长辈镇宅,福气溃散、运势低迷,祸事连绵不绝。家事不顺、亲人遭厄、事业遇阻、贵人蒙难,一桩桩磨难接踵而来,层层叠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夜色深沉,乡野寂静无声,唯有蝉鸣凄切,声声入耳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望着漆黑的前路,心里只剩无尽的茫然与苍凉。
我不知道这场人为制造的风波还要肆虐多久,不知道秉公清正的老领导能否洗清冤屈、安然归来,更不知道我这呕心沥血铺开的试点工作,最终会落得怎样一地狼藉。
身在棋局之中,身不由己;浮沉宦海之内,命不由人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生出深深的疲惫:老实干事的人,永远伤痕累累;投机算计的人,永远风生水起。
这世道,终究太凉。
老李局长被双规的第十天,县里的人事任免通知骤然下发。
没有铺垫,没有缓冲,全县计生系统骤然换帅。上级从外县空降一位新局长,全盘接手县计生局工作,主持大局、整顿风气、肃清旧账。
消息传来的那一刻,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破灭了。
体制内最无情的便是人事更迭。一朝天子一朝臣,一届领导一届打法。新官上任,必先烧三把火,必先划清界限,必先否定旧格局、旧思路、旧工程,以此立威、以此树绩、以此开启自己的执政篇章。
而我们草堂乡如火如荼铺开的计生村民自治试点,是老李局长任内最核心、最重点、最标志性的主推工作,是彻头彻尾的“旧政”。
等待它的命运,早已注定。
新局长到任第一件事,不是调查案情、甄别对错、安抚基层,而是全面清算旧工作、全盘否定旧思路。
上任短短三日,全局召开作风整顿暨工作整改大会。会上,新来主持工作的代理局长言辞凌厉、气势逼人,直接把此前的村民自治试点工作定性为:思路冒进、脱离实际、铺张浪费、形式过重。
几句话,就把我们熬无数个日夜、投尽财力人力、一步步搭建起来的试点体系,彻底打入冷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