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8章 不想走了
第748章 不想走了 (第1/2页)郑母说不下去了,只是不住的哽咽着。声音很小,很压抑,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听得心头发紧。
字灵看着她。
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躲闪,没有恼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痕迹。
她只是微微歪着头,脸上是一种纯粹的、干净的、毫无杂质的不解。像一个孩子被大人说了一句完全听不懂的话,正在努力地从那句话里分辨出自己认识的字,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来。
“放过什么?”
“让他如何?”
郑母被她问得愣住了。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,哭声却忽然卡住了。她张着嘴,看着面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影子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白未晞站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。
“应该是,让他娶亲生子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波澜的平,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反对,只是在替一个说不出口的人把话说出来。
绯瑶靠在墙边,一条腿微微曲起,鞋底抵着墙面。
“人就是这样,一辈子好像就只有这一件事可以做。”
郑母被说中了心事,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。
与此同时,一丝恼意,从窘迫底下钻了出来。
她觉得自己的想头没有半点问题。她一个乡下妇人,这辈子吃过多少苦、受过多少罪,她都咽下去了。
她什么都不图,就图儿子能像别人家的儿子一样,平平安安地活到老。有一房媳妇知冷知热,冬夜里有人给他添件衣裳,病了有人给他端碗热汤。
有几个孩子绕膝吵闹,管她叫奶奶,她给孙儿们缝衣裳、蒸糕饼,看着他们满院子跑。
她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了,怎么从她们嘴里说出来,倒像是她逼着儿子做什么似的,倒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?
她抿紧了嘴唇,下巴微微抬起来,把那点恼意压了又压。
可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那副强撑着体面又掩不住委屈的模样,落在绯瑶眼里,绯瑶的嘴角不由地扬了起来。
那笑意是哂笑,明明白白的,毫不遮掩的。
绯瑶看着这个之前一直端庄知礼、一言一行都周全得体的妇人,此刻红着眼眶、抿着嘴、带着一肚子不服气又不好发作的模样,觉得实在是有意思极了。
她刚想说点什么,目光却不由得转向了白未晞。
白未晞依旧站在窗边,面色平静如常。
郑母的窘迫与恼意,她毫不在意。
绯瑶见状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轻轻哼了一声,将目光重新落回郑母身上。
字灵站在屋子中间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。她的目光转向郑母。
她听懂了“娶亲生子”这四个字,但她的脸上没有警惕,没有嫉妒,没有任何复杂的神色。
“我没有不让他娶亲生子呀。”字灵开口。
她的语气坦坦荡荡,像是在说一桩再明白不过的事。她的睫毛扑闪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他要读书就读书,要写字就写字,要娶亲就娶亲,要生子就生子。他要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一点点,但依旧是那样直白的、不加修饰的认真。
“我只是要一直陪着他而已。”
郑母听着这句没有任何遮掩的话,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在这一瞬间,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忍。那不忍很细微,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,还没等疼就过去了。
可她想起儿子这些年的模样。那丝不忍,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。
为了儿子的将来,为了儿子能过回正常人的日子,她心一横。
“那我!”她抬起头来,声音还有些发颤,但语调已经不哽咽了,“那些纸,那一箱子纸。我若是把它烧了,她是不是就不会在了?”
“不行!”
郑则安猛地转过头来。
他方才一直沉默着,可母亲这句话一出口,他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。他的脸色本来就不好,此刻更是白了几分,眼底浮起一层慌乱,像是怕晚了一步,母亲就会立刻冲进里屋去搬那个箱子。
“娘,不行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低了些,却更急了。
郑母看着儿子这副神情,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。又酸又疼。可她咬了咬牙,没有退。
“儿啊,你要明白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是娘的命。娘什么都不要,娘只希望你好。”
她的声音又颤了起来,可她硬撑着没有哭。
“如今你切出去的那部分已经回来了,你落水染的病,义诊的那位大夫也说了,按时吃药就能治好。往后你身子越来越好,人越来越精神,你就能像别人家的儿子一样,读书,做事,娶一房媳妇,过正经日子。”她说到这里,喘了一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那她……她也该走了。”
绯瑶闻言,直接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短促,清脆,却没有多少暖意。她从墙上直起身来,拍了拍后背沾的墙灰,走到郑母面前。
她比郑母高半个头,微微歪着脑袋低头看她,嘴角挂着笑,眼睛却是冷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依旧笑着,但眼睛却是冷的,“字灵已生,那些纸在不在,它都会在。”
郑母的眼神暗了一下。她不是没看到绯瑶的冷意,但此时的她并不在意。
她只觉着,她们年岁尚小,不曾为人母,不理解她的苦心倒也正常。
她仔细想了想,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那……那若是再写呢?再写,写他不需要她陪了,是不是她就会消失?”
绯瑶的眉毛挑了起来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她转过头,和窗边的白未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这脑子可真活络。”绯瑶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郑母脸上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,“不过,倒也不是不行。”
郑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字灵是由字而生的。”绯瑶说,声音比方才慢了些,“它之所以在,是因为郑则安曾经那样写过,用尽了所有的念想,所有的怀念,所有的舍不得,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她写成了活的。若是他再用同样的法子,情真意切,真心实意,积年累月地写,写他不再需要她了……那她自然就会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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