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鸡蛋,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
第235章 鸡蛋,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(第1/2页)话问出口的瞬间,他就後悔了。
但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老国王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瞬,但哈曼丹看到了。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依旧望着远方,望着那座他用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、被誉为「奇蹟之城」的杜拜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:「後悔什麽?」
「後悔————选我当王储。」
哈曼丹闭上眼睛,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露台上的风声似乎更大了。
宴会厅里的音乐和欢笑声隐约传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老国王依旧背对着他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几分钟,老人终於转过身。
这一次,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。
那双眼睛里,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「哈曼丹,你听着。」
「我选你当王储,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拉希德有血性,有能力,但他太重感情,太容易被人拿捏。
而你————你足够冷静,足够谨慎,足够懂得如何在规则内行事。」
「这些特质,在杜拜加入阿联後的环境里,是生存的必需品。」
「我没有选错。」
话音落下。
哈曼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攥住了,又酸又胀。
没有选错。
父亲说,没有选错。
但为什麽————
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後,那没有说出口的遗憾?
「但是————」
老国王的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:「时代变了。」
「大争之世开始了————」
「现在的游戏规则,和你被选为王储时的规则,已经不一样了。」
「而你————」
老人看着儿子,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:「你还是那个最合适」的人选吗?」
轰—
哈曼丹感觉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。
他还是吗?
他问自己。
在今晚之前,他或许还会自信地说「是」。
他是杜拜的王储,是国际社交媒体的宠儿,是「智慧杜拜2030」的代言人,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。
但在瓦立德掀翻桌子的那一刻,在MBZ脸色惨白退让的那一刻,在其他酋长国纷纷倒向瓦立德的那一刻————
他不确定了。
「父亲————」
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:「我————该怎麽做?」
这个问题,问得卑微,问得无助。
问得完全不像一个王储该有的样子。
但老国王没有责备他。
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重新转过身,望向脚下的城市,」做好你该做的事。」
「推特继续发,国际论坛继续去,智慧城市的宣传继续做。这些是杜拜的门面,不能丢。」
「但是哈曼丹————」
老国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变得更加低沉,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风。
「从现在开始,有些事,你不要再碰了。」
哈曼丹猛地擡起头。
「父亲————您指的是?」
「外交。」
老国王说得很直白,「尤其是与瓦立德的协调。
阿治曼那边的事,以後你也不要再过问。
这些事,我来。」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哈曼丹的心脏。
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,想说什麽,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是————削权?
不,比削权更糟。
这是把他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。
「父亲,我————」
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」
老国王转过身,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「今晚你看见了。瓦立德掀桌子的时候,你想过要怎麽应对吗?」
哈曼丹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他考虑过外交斡旋,考虑过经济反制,考虑过藉助联邦法律框架————
但那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在父亲面前,那些话都是废话。
在瓦立德亮出部落獠牙、扬言要打百年复仇战争的那一刻,所有的「现代规则」都成了笑话。
「你没有。」
老国王替他说出了答案。
「你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,不是该怎麽反击」,而是这下麻烦了,我该怎麽办」。」
老人的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平残酷的清醒。
「这就是问题所在,我的儿子。
你在现代规则」里待得太久了,久到你已经忘了,在这片土地上,最原始的那套规则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」
老国王伸出手,指向脚下这片璀璨得如同星河倒置的城市。
「杜拜的根基,是钱。
钱从哪里来?
从游客口袋里,从跨国公司帐上,从全球资本流动的缝隙里抠出来。」
「而这些钱能安安稳稳留在这里,靠的是什麽?」
他收回手,看着儿子。
「靠的是别人不敢来抢。」
「七十年代靠英国人的军舰,八十年代靠阿联联邦的壳子,九十年代靠我们自己砸钱买来的国际关系网。」
「现在呢?」
老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「阿布达比想抢。他们想通过联邦框架,一点一点把杜拜的自治权吃掉,把杜拜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。」
「我们靠什麽挡?」
「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。」
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父亲的眼睛。
「所以————」
老国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」从现在开始,你做好门面。那些光鲜亮丽的事,你擅长,你去做。」
「至於那些需要动刀动枪、需要掀桌子的事————」
老人停顿了一下。
「我来处理。还有————瓦立德。」
最後那个名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哈曼丹心头。
「父亲,您真的那麽信任他吗?」
这个问题脱口而出。
哈曼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那种憋屈,那种嫉妒,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,在这一刻终於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「他今天可以为了阿治曼部落的旧仇威胁阿布达比,可明天呢?
如果有一天,他会不会觉得杜拜这块肥肉太诱人————」
「他会。」
老国王的回答乾脆得让哈曼丹愣住。
「如果条件允许,如果他有那个能力,他一定会。」
老人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「但那是以後的事。」
「现在,阿布达比是想明天就吃掉我们。而瓦立德————
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,他不会对杜拜动手。
「至於以後————」
老国王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。
「以後的事,以後再说。」
「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。只要我还在一天,杜拜就轮不到别人做主。」
这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气。
哈曼丹忽然明白了。
父亲不是在信任瓦立德。
父亲是在利用瓦立德。
用沙特的枪,挡阿布达比的刀。
用女儿婚姻的纽带,把塔拉勒系和杜拜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。
至於未来————
现在谈不上了。
父王的考虑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,相比起阿布达比,瓦立得至少会因为萨娜玛吃相稍微好看一点。
「我————明白了。」
哈曼丹低下头。
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大人安排好了所有行程的孩子。
他需要做的,只是按照安排,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位置,摆出指定的表情,说指定的台词。
至於真正的决策?
那不是他的事了。
老国王的手没有立刻从哈曼丹的肩膀上移开,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颅,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甘与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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