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一碗腌笃鲜
第173章 一碗腌笃鲜 (第1/2页)临近春节,A市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依然人声鼎沸。
没有私人飞机的清场,也没有VIP通道的特殊待遇。
夏天背着一个略显掉色的黑色双肩包,随着一架跨洋商业航班的密集人流,从普通到达口挤了出来。
她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,抬头看向宽阔的接机大厅。
整个A市机场,几乎已经被《第二人生》的视觉元素彻底淹没了。
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。
画面中,青云宗的修士踏着飞剑穿梭于云海,下一秒镜头切转,雍州荒原上大旗迎风猎猎作响,成千上万的士兵举起长矛冲锋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史诗感和惨烈感,让不少路过的旅客纷纷驻足拍照。
两侧的承重柱上,全是火种公司“PrO级沉浸式座舱”的巨幅广告。
广告语简单粗暴:“今年春节,送父母一套新房,不如送全家一次新生。”
夏天被一个拖着三个大行李箱、正兴奋地跟同伴讨论“年三十去广宗城遗址刷副本”的年轻人撞了一下肩膀。
“这都快过年了,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往A市挤?”
夏天稳住下盘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她顺着指示牌,熟练地避开人群,拐进了B区地下三层的停车场。
冷风顺着通风管道灌进来,带着一股刺鼻的汽车尾气味。
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承重柱的阴影里,引擎保持着怠速运转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夏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。
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,外面的喧嚣和寒意被彻底隔绝。
车厢里开着暖气,没有放音乐,只有细微的空调出风声。
顾夜寒坐在驾驶位上,双手搭着方向盘。他没有转头,只是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递了过去。
顾夜寒当然不需要确认上车的人是谁,“林先生”这张脸的早在通话里就见过不少次了,更何况夏天是按他发的地标找过来的。
“谢了。”
夏天接过水,拧开灌了大半瓶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。
“北美的热狗真难吃。”
夏天闭着眼睛,声音低沉,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“面包是干的,香肠吃起来像是在嚼一块加了防腐剂的劣质橡胶。”
顾夜寒把车挂上D档,踩下油门。
车辆平稳地滑出地下车库。
“带你去吃点像人的食物。”
他看着前方的路况,语气平淡,并没有去问第九街区的收尾工作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掩映的深巷里。
这是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,由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造而成,只接熟客,主打淮扬菜。
服务员领着顾夜寒上楼,推开了尽头最安静的一间包厢。
包厢里没有开主灯,只留着两盏暖黄色的壁灯。宋若雪已经坐在圆桌旁了。
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带有夸张lOgO的奢侈品高定,而是套着一件柔软的燕麦色高领毛衣,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。
几个月前那种端着的、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气质。
听到推门声,宋若雪抬起头。
她先看到了顾夜寒,刚准备开口打招呼,紧接着,目光落在了跟在顾夜寒身后的那个人身上。
宽大的冲锋衣上沾着几块灰白污渍,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。
最关键的是那张脸——那是一张属于成年男性的、面容普通且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,偏偏那双眼睛锋利得像刚从哪个凶案现场逃出来的通缉犯。
宋若雪愣住了,身体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悄悄抓紧了桌布。
她以为顾夜寒带了个保镖或者处理脏活的杀手进来,神经瞬间绷紧。
夏天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
“哎哟我去,忘了。”
因为炼气期体质的缘故,她的身体早就无垢无净。
那层厚厚的医用硅胶胶水贴在脸上,对普通人来说闷热发痒,但对她来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物理负担。
加上连日高强度运转大脑,她刚才在车上光顾着放松,竟把脸上还戴着“林先生”伪装这事儿给抛到脑后了。
在宋若雪震惊的目光中,夏天毫不避讳地捏住自己下颌骨边缘的接缝,像撕面膜一样,“嘶啦”一声,将那张人皮面具直接从脸上扯了下来,随手揉成一团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。
面具之下,并没有普通人闷了几天后的红肿或过敏。
修仙体质的自我净化能力,让她的皮肤依旧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,只是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乌青。
夏天拉开宋若雪旁边的椅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,拎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大麦茶,吹了两口直接灌下肚。
“怎么,宋大小姐,”夏天用原本清冽的声音,似笑非笑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宋若雪,“连我都认不出来了?”
看着那张熟悉又欠扁的脸,听着这句熟悉的嘲讽,宋若雪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,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。
她翻了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。
“你搞什么鬼?我还以为顾夜寒大过年的,带了个通缉犯来灭口呢。”
宋若雪没好气地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夏天面前,“赶紧擦擦你那张脸,边缘还有残胶没撕干净,丑死了。”
气氛就在这几句互怼中,瞬间松弛了下来。
服务员陆续上菜。
没有山珍海味,都是些抚慰肠胃的家常菜。
清炒虾仁、干丝狮子头,最中间摆着一口砂锅,盖子一掀,白色的蒸汽裹着浓郁的肉香和笋鲜味扑面而来——这是一道熬了四个小时的腌笃鲜。
夏天也不管什么形象了,她拿起汤勺,连着给自己盛了两大碗奶白色的浓汤。
咸肉的醇厚和冬笋的清脆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驱散了盘踞在骨子里的北美寒气,她这才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。
宋若雪一边小口吃着菜,一边看着夏天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。
她本来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提游戏里的事,但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,她的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,有些咽不下去。
“夏天……”
宋若雪放下筷子,轻声问道:“顺着星火令牌指引的方向,距离断魂谷,到底还有多远?”
正在埋头喝汤的夏天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她没有抬头,声音有些含糊。
宋若雪看着砂锅底下跳动的蓝色火苗,眼神逐渐变得黯淡,甚至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我们在大雪山里,已经走了一个月了。每天都在走,但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。”
她没有用“NPC”这个词。自从经历了修罗荒原的那个黎明,在她的潜意识里,那些人早就不是数据了。
“气温太低了,挖不到草根,连冻硬的死马肉都分完了。”
宋若雪的声音微微发颤:
“我不怕冷,也不怕饿。我们是异人,大不了死一次,七十二小时后又是一条好汉。可是,跟着我们一起撤退的那些广宗城的百姓,那些老头,那些孩子……他们死了,就再也活不过来了。”
包厢里的气氛,随着她的话语,渐渐沉重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吗?女娲系统的模拟太真实了……真实得让人崩溃。”
宋若雪红了眼眶,双手死死地攥着桌布。
“昨天夜里,一个才七岁的小男孩,就冻死在我的怀里。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,直到变成一块僵硬的冰。我把身上所有的保暖装备都脱给她了,可还是没用……”
“这一个星期,论坛上已经炸了。跟我们一起撤退的玩家,有将近四成的人,直接强制断开连接,注销了账号。”
宋若雪抬起头,看着夏天,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痛苦:
“他们不是因为游戏太难才放弃的。他们是在精神上受不了了。”
“谁能受得了,昨天还在跟你分半块干饼、笑着叫你大哥哥大姐姐的活生生的人,今天就变成路边的一具冻尸?这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去,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真的会把人逼疯的。”
“夏天,你告诉我……”
宋若雪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,“一定要这么残酷吗?就不能……给一点希望的提示吗?”
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砂锅里的浓汤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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