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36章 记者暗查化工厂旧案
第0436章 记者暗查化工厂旧案 (第1/2页)天蒙蒙亮的时候,陆峥回到了报社。
江城日报社坐落在滨江大道上,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,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,年头久了,瓷砖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水渍。门口的保安老周正在喝豆浆,看见陆峥推门进来,差点呛着。
“陆记者?这么早?”
“赶稿子。”陆峥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,露出一个疲惫的笑,“昨晚跟了一条线索,得赶紧整理出来,不然老贾又该催了。”
老周露出同情的表情。老贾是社会新闻部主任,以催稿凶残著称,报社里没有哪个记者不怕他。陆峥穿过一楼大厅,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盏,他摸黑上了三楼,用钥匙打开社会新闻部办公室的门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。十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,每张桌上都堆满了文件夹、报纸清样和一次性纸杯。陆峥的座位靠窗,窗外是报社后院,一棵老槐树的枝叶几乎探进窗来。
他坐下,打开电脑,屏幕上弹出老贾昨晚发来的消息:陆峥,化工厂爆炸十周年专题,周五截稿,抓紧。
化工厂爆炸。陆峥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。
昨晚在档案室里,老鬼最后说的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——“十年前,你父亲负责调查化工厂爆炸案,后来被调离了。”老鬼没有再多解释,因为天快亮了,他们必须离开。但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陆峥脑子里,一夜没拔出来。
十年前,他十七岁。父亲陆远征还在国安任职,是江城站的核心骨干。那年夏天,滨江区的江城化工厂发生爆炸,三死七伤,轰动全城。陆远征受命调查爆炸原因,但调查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他突然被调离岗位,去了省城一个闲职部门。
陆远征从来没跟儿子解释过调离的原因。他只说了一句“组织决定”,然后就收拾行李走了。那之后不到半年,他在一次出差途中遭遇车祸,抢救无效殉职。组织上说是因公牺牲,追认了烈士,但没有披露他当时在执行什么任务。
陆峥后来考进警校,又因为心理素质出色被国安特招,一路走到今天。他曾经申请调阅父亲的完整档案,但被拒绝了——理由是“涉密,不便公开”。
现在老鬼告诉他,父亲的调离和化工厂爆炸案有关。
陆峥打开报社的新闻检索系统,输入关键词:江城化工厂爆炸2004。
系统弹出三百多条结果。他一条条往下翻。
第一条是2004年6月17日的快讯:《江城化工厂锅炉爆炸已致两人死亡》。第二条是6月18日的深度报道:《化工厂爆炸案追踪:违规操作还是设备老化?》。第三条是6月20日的后续:《爆炸现场发现第三具遗体市委领导慰问家属》。
陆峥点开第三条新闻,页面加载出当年的报纸扫描件。头版,大标题,配一张黑白照片——浓烟滚滚的厂房废墟,消防员抬着担架往外走,担架上盖着白布。照片边缘,几个穿白衬衫的官员正在指挥救援,其中一个人侧身对着镜头,面容模糊。
和昨晚在档案室剪报上看到的是同一张照片。
陆峥放大照片。那个侧身站立的男人,身形挺拔,穿着灰色夹克,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爆炸现场,嘴微张,似乎正在下达指令。照片说明写的是: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梁兆明(右二)在现场指挥救援。
梁兆明。陈默的舅舅。当年是他赶赴爆炸现场指挥救援,也是他后来亲自督办陈默父亲的案子,把亲妹夫送进了监狱。
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陆峥继续往下翻。2004年6月到8月,关于化工厂爆炸的报道有六十多篇,集中在头两个月。但从9月份开始,相关报道骤然减少,到了10月,几乎销声匿迹。他仔细浏览了8月底到9月初的几篇报道,发现一个共同点——所有报道的署名记者都是同一个人:李成儒。
李成儒是报社的老记者,去年退休了。陆峥见过他几面,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,整天戴着一副老花镜,坐在角落里改稿子。退休那天,报社给他开了个欢送会,李成儒端着酒杯说了一句话:“干了四十年记者,最大的遗憾,是有很多真相没来得及写出来。”
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在说酒话,没人当真。
陆峥关掉检索系统,从通讯录里翻出李成儒的手机号。拨过去,响了七八声,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,这次响到第五声的时候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声音苍老而警惕。
“李老师,我是陆峥。社会新闻部的小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小陆啊,”李成儒的声音松弛了一些,“这么早打电话,有事?”
“我想跟您聊聊十年前化工厂爆炸的案子。报社要做十周年专题。”
又是沉默。这次的沉默更长,长得让陆峥以为电话断线了。
“李老师?”
“那个专题,”李成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老贾让你做的?”
“对。周五截稿。”
“你推掉。”李成儒说。
陆峥握紧手机。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那个专题谁做谁倒霉。”李成儒咳嗽了两声,“我当年做了两个月调查,稿子写了三版,全被打回来了。最后发出来的都是通稿。小陆,你还年轻,别碰那些烂事。”
“李老师,您当年是不是查到了什么?”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李成儒点了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我查到了很多东西,”他说,声音在烟雾里变得飘忽,“查出那场爆炸不是意外,查出化工厂的锅炉在爆炸前一周刚通过安检,查出安检报告是假的。”
陆峥的呼吸顿住了。
“我还查出,安检报告上签字的那个工程师,在爆炸发生前两天突然辞职,去了南方。我托南方那边的同行帮忙找人,发现他用的是假身份。”
“这个人是谁?”
“化工厂的总工程师,姓刘。”李成儒弹掉烟灰,“就是后来国安通报名单上的那个刘某。我当时不知道他的背景,只是觉得这个人可疑,就往深里挖了挖。结果挖出了更大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李成儒没有立刻回答。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,粗重而缓慢,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。
“我查到了化工厂的财务记录,”他终于开口,“爆炸前三个月,化工厂的账上多了三笔来路不明的资金。每笔都是五百万,总共一千五百万。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贸易公司,公司背景查不到。”
一千五百万。陆峥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。
“我把这些线索整理成稿,报到老贾那里。老贾没敢发,直接报了总编辑。总编辑又报了市委宣传部。”李成儒冷笑了一声,“然后你猜怎么着?当天晚上,有人到我家里来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三个人。一个穿警服的,两个穿便装的。穿警服的那个亮出证件——滨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,姓赵。他对我说,李记者,你调查的那些东西,涉及到国家安全,从现在起不许再碰。”
赵某某。陆峥想起老鬼给他看的那份名单——江城市滨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赵某某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能不答应吗?”李成儒声音里带着自嘲,“第二天,总编辑找我谈话,说报社接到了上级指示,化工厂爆炸案的所有后续报道,一律采用官方通稿,不许擅自采访,不许擅自评论。那是我当记者四十年,第一次被人堵住嘴。”
他咳嗽得更厉害了,电话里传来痰盂碰撞的声响。
“小陆,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让你去查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我是想告诉你,有些人、有些事,你碰了会死的。我老了,不怕死,但我怕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”
李成儒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是陆远征的儿子。”
陆峥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我不认识他,但我知道他。”李成儒说,“十年前他调离江城后,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。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‘陆远征是被人陷害的,化工厂爆炸案背后另有真凶。’我当时以为是有人恶作剧,没当真。后来听说陆远征殉职了,我才觉得那封信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那封信还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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