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满朝朱紫尽装聋
第494章 满朝朱紫尽装聋 (第1/2页)一日前,京畿秋雨连绵。
时值深秋,京畿连日淫雨霏霏,浓重的湿寒之气将整座皇城笼进一片灰白。
细密的雨珠顺着太液池畔的明黄琉璃瓦滴落,沿着檐角坠下,在地上落出一洼洼水。
御花园深处的暖阁内,红泥小火炉里焚着上好的兽炭,热气蒸腾,将一壶陈年绍兴黄酒温得恰到好处。
醇厚的酒香伴着淡淡的炭火气在其内升起,驱散了几分秋雨的阴冷。
真是好生惬意!
老皇帝着一身家常明黄绸衣,半倚在铺着金线引枕的软榻上。
两指间夹着一枚黑玉棋子,悬在榧木棋盘上方,迟迟未曾落下。
暖阁外,雨声绵绵,不绝于耳地敲打着窗棂。
内阁首辅徐阶正坐于对面,双手交叠拢在宽大的袖袍里,腰背微躬,目光垂落在纵横交错的棋局上,静静候着。
这局残棋从午后下到黄昏,黑白双方犬牙交错,局势胶着难解,正如这朝堂上下暗流涌动的政局。
老皇帝将黑子在指肚间来回搓转,闲谈般将话题引向北境:“算算快马的脚程,再加上这几日连绵的秋雨阻隔。镇北关外的狼烟,这会儿该是已经烧透了阴山的天际了。”
语调舒缓,不辨喜怒,一如他做了一辈子执棋者的沉稳。
蛰伏,是这位皇帝年少时的底色。而至中岁上位后,也一以贯之。
徐阶眼帘低垂:“陛下圣明。赫连部隐忍多年,此番在关外折腾出这般动静,必定是倾巢而出,意在破关。”
老皇帝指尖微动,黑子落在边角处,将白子的一片生机彻底封死。
他掀起眼皮,看向上首这位执掌大乾朝政几十载的首辅,眼底浮起几分考量的意味。
“徐阁老。”老皇帝唤了一声,语气里带上几分莫测的试探,“你将许有德那丫头,一步步逼到了北境那等凶险绝地,由着她在关外搅弄风云。”
“如今赫连铁浮屠压境,镇北孤城风雨飘摇。”
老皇帝顿了顿,端起案上的黄酒浅啜一口,温热的酒液入喉,他的话音却带上了几分审视的冷厉。
“朕倒是有些纳闷。你这位内阁首辅,满口江山社稷,当真半点不忧心国门有失,引异族铁骑踏碎我大乾的江山?”
徐阶神色如常,满是沟壑的面容上瞧不出半点波澜。
他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玉棋子,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,将那白子径直落在黑子腹地,硬生生在一片死局中凿出个豁口。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徐阶自有一股历经三朝的风霜底气,“老臣忧心天下苍生,却独独不忧心眼下的镇北关。”
“哦?”老皇帝放下酒盏,前倾了身子,“阁老此话何解?说来听听。”
徐阶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势,指着棋盘边缘的黑白交界:“陛下且看。兵法有云,用兵之道,粮草先行。”
“大漠孤烟,千里奔袭,最忌后继无力。赫连铁骑重甲傍身,人吃马嚼乃是个填不满的窟窿。”
“此番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统领十万铁浮屠南下,号称势要踏平我大乾边镇。可据皇城司与边军递回的密报。”
“这赫连十万大军身后,未曾拖挂半辆辎重车,不见一粒随军粮秣。这满山遍野的骑兵,全凭干粮与血勇之气撑着。”
徐阶花白胡须微微抖动,摇了摇头,道出了其中的荒谬:“这等孤注一掷、破釜沉舟的打法,岂是图谋中原的阵势?那阿史那咄苾戎马半生,虽说是化外蛮夷,却也绝非不长脑子的莽夫。”
“依老臣看,赫连人倾巢而出,行事做派透着股子不顾死活的癫狂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饿狼下山寻食,分明是一头被烈火烧了尾巴的困兽。它顾不得退路,急赤白脸地跳出樊笼,只想搏命寻个活路罢了。”
老皇帝坐直了身子,对这番剖析生出几分兴致:“阁老的意思是,赫连人的后院,起火了?”
徐阶抚须颔首,目光透过暖阁半支起的窗棂,望向北面阴郁的天穹,看透了关外的战火。
“必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。”徐阶字斟句酌,条理分明地断定,“赫连左部王庭的命脉,皆系于白音草场。能让数万铁浮屠舍弃辎重、状若疯魔般直扑镇北关,定是赫连出了什么变故。”
“而那阴山背面,除了大乾边军,再无外人。铁兰山固守天宫灰铸就的新墙,半步不退。”
“能越过防线、端掉赫连老巢的,放眼整个北境,寥寥无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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