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徐妙云嫁朱棣
第271章 徐妙云嫁朱棣 (第2/2页)她做不到。
可她能说“不”吗?
她不能。
她只能再次低下头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:“……谢太后娘娘教诲。”
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马皇后在心里又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这孩子的心结,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。
罢了。
时间是最好的良药。
等她嫁人、生子,有了新的牵挂,或许就慢慢淡忘了。
“好了,你们也累了,都回吧。”
马皇后挥了挥手,“徐姐姐,你回去后让家国公爷和曹国公那边通个气,商议纳采下聘的日子吧。”
“是,臣妇遵旨。”
徐达夫人应下,带着两个女儿告退。
顾明棠三人也识趣地一同告退。
一行人沉默地走出慈宁宫。
长长的宫道上,无人言语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走到一处岔路口,前路一分为二,一边通往宫外,一边通往后宫妃嫔所居的西苑。
“徐夫人,两位小姐,我等就此别过了。”
顾明棠停下脚步,对着徐达夫人福了一福。
“贤妃娘娘客气了。”
徐达夫人点了点头。
顾明棠的目光越过徐达夫人,落在她身后的徐妙云身上。
眼神复杂,有同情,有庆幸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若失。
她张了张嘴,似有言语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对着徐妙云微微点头,便带着张玉茹、宋采薇转身走向西苑。
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望着那红墙绿瓦、金碧辉煌、宛若巨大牢笼的后宫,徐妙云面无表情。
她清楚,从今日起,她和她们,已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她们会继续困在这座牢笼里,为那个男人的恩宠耗尽一生。
而她,将要走进另一座名为“婚姻”的牢笼。
从此,岁月平淡,相夫教子,再无悲喜。
“走吧,妙云。”
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徐妙云回过神,轻轻点头。
她转身跟着母亲走向宫外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她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因为她知道,身后那片天地,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。
回程的马车里,比来时更安静。
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徐达夫人望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事情办妥了,以最体面、也最彻底的方式。
她本该欣喜,可看着身旁如木偶一般、了无生气的女儿,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她知道,是自己亲手掐灭了女儿心中最后一点光。
她分不清自己做得是对是错。
可作为母亲,作为徐家主母,她别无选择。
徐妙锦坐在另一侧,看看母亲,又看看姐姐,小脸紧紧皱起。
她想开口打破这窒息的沉默,可话到嘴边,才发觉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。
她只能悄悄伸出手,握住姐姐冰冷的手掌,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,为她带去一丝暖意。
而徐妙云,始终靠在车窗边,闭着双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。
脑海里,懿旨、婚事、李景隆、曹国公府……诸多字眼走马灯般不停盘旋。
可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比遥远,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。
她的人生,在今日被劈成两半。
一半是爱恨纠缠、满是痛苦与挣扎的过往。
一半是一眼望到头、死寂如死水的未来。
而她,卡在中间,动弹不得,无处可去。
马车一路无言,很快抵达魏国公府。
下车时,徐妙云双腿一软,险些摔倒,幸好被徐妙锦及时扶住。
“姐,你没事吧?”徐妙锦满心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徐妙云轻轻摇头,推开妹妹的手,稳稳站定。
她不能倒下,至少不能在人前倒下。
徐达夫人看着她的模样,心口又是一阵刺痛。
“回房好好休息,什么都别想。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。”
她语气疲惫,说完便由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,需要独自静一静。
徐妙云和徐妙锦也默默回到各自闺房。
一进门,徐妙云便对妹妹道:“你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徐妙云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。
徐妙锦知道再多停留也无济于事,只能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房门轻轻合上,房间里只剩徐妙云一人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小小的池塘。
昨夜她亲手丢下的同心结与狼皮,早已沉入水底,消失无踪。
一如她那段见不得光、可悲可叹的爱情。
她静静伫立良久,直到双腿发麻,才缓缓转身,坐到梳妆台前。
铜镜里,映出一张苍白陌生的脸。
这还是那个明艳动人、顾盼生辉的徐家大小姐吗?
她伸出手,轻轻触碰镜中的自己,眼底满是迷茫与空洞。
慈宁宫里,顾明棠三人的眼神再次浮现,怜悯、同情、幸灾乐祸,字字刺骨。
她徐妙云,何曾受过这般屈辱?
她猛地一拳砸在梳妆台,砰的一声,台上瓶瓶罐罐尽数震得歪斜。
一盒上好胭脂坠落地面,摔得四分五裂,鲜红粉末铺满一地,如血一般刺眼,恰似她破碎的心。
看着满地狼藉,徐妙云忽然失笑,笑着笑着,泪水便汹涌而出。
她伏在梳妆台上,肩膀剧烈耸动,压抑整日的委屈、不甘与绝望,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流干这辈子所有的眼泪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
她满心不解,满心悲凉。
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满是无助与绝望。
门外路过的丫鬟闻声,无人敢靠近,只能远远伫立,满心同情。
她们都懂,大小姐心里太苦。可这世道便是如此,女子的命,从来由不得自己,即便是国公府小姐,也难逃宿命。
不知哭了多久,徐妙云的嗓音渐渐嘶哑。
她缓缓抬头,看着镜中双眼红肿、狼狈不堪的自己,只觉得无比可笑。
哭有什么用?
哭能改变什么?
懿旨已下,婚事已定,一切早已成定局。
她所有的哭闹与不甘,不过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,一场惹人笑话的徒劳挣扎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脸盆架前,用冷水洗脸。
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。
再次抬眸望向铜镜,镜中人虽狼狈,眼底的疯狂与绝望却已然褪去,只剩一片死寂。
哀莫大于心死,大抵便是如此。
她转身躺回床榻,拉过被子蒙住全身,将自己与世间一切彻底隔绝。
就这样吧,就这样结束吧。
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满眼爱着秦王朱枫的徐妙云。
只剩一个即将嫁入曹国公府、麻木度日的行尸走肉。
接下来几日,魏国公府的气氛始终压抑沉闷。
下人们走路踮脚、言语轻声,无人敢惊扰府中沉寂。
只因府中大小姐徐妙云病了。
不是风寒发热的肉身之疾,是无人能医的心病。
她不哭不闹、不言不语,终日躺在床上,睁着双眼凝望床顶帐幔,一看便是一整天。
送来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,短短数日,她身形骤瘦,脸颊凹陷、唇瓣干裂,精气神尽数被抽干,只剩一具空洞躯壳。
徐达夫人心急如焚,遍请京城名医,可所有医者诊脉过后,皆言脉象平稳,无半点病灶。
心病还须心药医,药石无医。
徐达夫人为此寝食难安,鬓边新生数缕白发。
她知晓,女儿这是在用沉默的方式,做着最后的无声抗议。
可她无能为力,懿旨已下,断无更改可能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日渐消沉,却束手无策。
这日夜晚,徐妙锦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,再次走进姐姐的房间。
“姐,你多少吃一点吧。再这样下去,身子会垮掉的。”
她将燕窝放在床头,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姐姐,眼圈泛红。
徐妙云眼珠微动,缓缓转向她,嗓音嘶哑干涩,如同两片砂纸摩擦:“……扶我起来。”
徐妙锦又惊又喜,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,在她身后垫上厚软靠枕。
徐妙云靠在床头,看了看碗中燕窝,又望向妹妹满脸担忧期盼的模样,沉默片刻,伸手接过碗筷。
她动作缓慢机械,一口一口将燕窝尽数吃完。
徐妙锦看着这一幕,激动得几乎落泪:“姐,你……你想通了?”
徐妙云未曾应答,只是将空碗递还,沙哑的嗓音多了几分气力:“妙锦,你过来坐。”
徐妙锦连忙在床边绣墩上落座。
“姐,你想说什么?”
徐妙云望着她,死寂的眼底终于透出微弱微光:“你对这门亲事,怎么想?”
徐妙锦猝不及防,愣了愣,老实作答:“我不知道,娘安排的,我听着便是。”
“你不怕吗?”徐妙云轻声追问,“嫁给素未谋面的男人,离开家,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,和一群陌生人朝夕相处。”
徐妙锦咬着唇,低声道:“怕。可怕又有什么用?我们女子的命,向来如此。早晚都要嫁人,嫁给谁,不是嫁呢?”
“至少李家是国公府,我们嫁过去不会受欺负,姐妹二人还能相互照应,总比孤身远嫁要好。”
这番现实又无奈的话语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徐妙云心中紧锁的角落。
是啊,嫁给谁,不是嫁呢?
反正,终究不可能是那个人。
如此一来,嫁李景隆,与嫁旁人,又有何区别?
至少这门亲事是母亲千挑万选,至少她嫁过去安稳无忧,至少她还能与妹妹相伴。
看着眼前天真善良、却也被迫承受宿命的妹妹,徐妙云心中第一次涌起浓重的愧疚。
是她太过自私,一味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,却忘了妹妹也和她一样,身不由己卷入这场婚事,无辜承压。
她是姐姐,不该再让妹妹为自己担惊受怕。
她不能再颓废下去。
为了爹娘,为了妹妹,为了徐家女儿仅剩的尊严,她必须好好活下去。
哪怕形同行尸走肉,也要撑下去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徐妙云缓缓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。
“嫁给谁,不是嫁呢?”
“死是最容易的事,活着,才能看见更多东西。或许,我们的未来,并没有那么糟糕。”
徐妙锦看着姐姐的笑容,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微光。
这光芒不再似从前热烈明亮,却冷静坚韧,带着几分冷峻的通透。
有光,便有希望。
“姐!”
徐妙锦激动地扑进她怀里。
徐妙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轻声道:“去告诉娘,我没事了。从明天起,让她为我们筹备嫁妆。”
“我们是魏国公府的女儿,就算嫁人,也要风风光光地嫁,绝不能让人小瞧徐家半分。”
徐妙锦喜极而泣,连连点头,擦干泪水,快步跑去报喜。
她知道,姐姐回来了。纵然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热烈,却终究从绝望深渊里,独自爬了出来。
房间再次归于寂静。
徐妙云缓缓下床,蹲在那片破碎的胭脂旁,想要收拾狼藉。
指尖不慎被碎瓷划破,一滴鲜血渗出,落入鲜红的胭脂粉中,血色脂色交织,难分彼此。
她望着指尖的伤口,眼神愈发幽深沉静。
良久,她起身走到梳妆台,拿起剪刀。
咔嚓一声,一缕青丝应声落下。
她望着镜中短发的自己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过往种种,尽数湮灭。
从今日起,徐妙云告别过往爱恨,为家人、为自己,重活一次。
未来纵是牢笼,她也绝不会再任人宰割,定要活出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