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父亲工地出事,脚手架坍塌
第368章 父亲工地出事,脚手架坍塌 (第2/2页)他想起自己为那些小企业主做的“家企风险隔离”方案,反复强调要购买足额保险,要规范用工。可到了自己父亲这里,一个最普通的建筑工人,他的风险保障在哪里?工伤保险有没有按时足额缴纳?劳务合同签了吗?安全培训到位了吗?包工头跑路了怎么办?这些问题,以前似乎离他很远,此刻却无比尖锐地戳在面前。他平日钻研解决别人的财务风险,却未能为至亲构筑起足够牢固的安全网。这种无力感和自责,混合着对父亲伤势的担忧,煎熬着他。
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显得无比漫长。他不断刷新手机,母亲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语音,带着哭腔:“找到你爸了,在新区人民医院急诊科,拍片子去了,人清醒,胳膊和腿好像伤了,头上也有口子……同来的还有好几个人,有一个看着很重,直接推进抢救室了……你到哪了?”
“在路上了,妈,还有一小时左右。你陪着爸,别慌,听医生的。我马上到。”古民回复,稍稍松了口气,人清醒,就是最大的安慰。但母亲提到的“很重”的工友,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。伤亡不止一人,这意味着事故性质可能升级。
车子终于驶下高速,进入市区。傍晚的交通有些拥堵,古民不断看着导航上剩余的时间和距离。晚上七点半,专车终于停在新区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。古民扫码付款,道了声谢,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。
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,混杂着消毒水、血腥和焦虑的气息。人声嘈杂,有哭泣,有呼喊,有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。古民目光快速扫过,在靠近抢救室方向的留观区一排移动病床和座椅中,看到了母亲熟悉而单薄的背影。她正弯腰对着其中一张病床。
“妈!”古民喊了一声,快步走过去。
母亲回过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睛红肿,看到古民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嘴唇哆嗦着:“小民……你可算来了……”
古民来不及多说,目光已经落在病床上。父亲古建国躺在那里,脸上有几道擦伤和血痕,左额头贴着纱布,隐隐渗出血迹。左臂用夹板固定着,右腿的裤管被剪开,小腿处裹着厚厚的绷带。他脸色苍白,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,但眼睛是睁开的,看到古民,似乎想动一下,牵动了伤处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爸!”古民蹲到床边,握住父亲没有受伤的右手。那只手粗糙、冰凉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。“怎么样?医生怎么说?”
父亲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疲惫和痛楚:“没事……死不了。胳膊可能折了,腿是让管子砸了一下,骨头应该没事,就是肿得厉害,疼。头上是破了个口子,缝了几针。”
母亲在旁边补充,声音还在抖:“拍了片子,胳膊是骨折,腿上还要等磁共振结果。医生说有内出血的可能,要观察。脑袋也拍了CT,说暂时没看到大问题,但要留院观察,怕有迟发的……”
“医生呢?主治医生在哪?详细情况问清楚没有?谁在负责?”古民打断母亲,连续发问。他需要准确的信息,而不是模糊的“可能”、“观察”。
“医生……医生刚才来看过,说等所有结果出来再一起说。是急诊科的李医生。那边……”母亲指了指抢救室方向,声音更低了,“那边更严重,医生都在那边忙。”
古民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,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着,几个穿着沾满灰尘和血污工装的汉子或蹲或站,满脸焦灼和恐惧。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工地小头目的人,正被穿着制服(似乎是安监部门)的人围着问话,脸色难看。
“和爸一起送来的,有几个?情况都怎么样?”古民压低声音问父亲。
父亲闭上眼睛,缓了几秒钟,才艰难地说:“当时我们六个人在六层那一片架子上面支模板……不知道怎么回事,脚下突然一空,整个就塌下去了……我掉下来的时候被下面两层没塌透的管子挂了一下,缓冲了一下,摔在堆材料的沙子上……老陈,陈大友,就在我旁边,他没我这么走运,直接……直接摔到下面水泥台子上了……我听见声音不对,想拉他一把,没拉住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哽住了,脸上露出痛苦和后怕的神情。“还有小刘,被管子压住了胸口…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……其他几个,有摔断腿的,有被划破大口子的……”
正说着,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,对着抢救室门口喊:“陈大友家属!陈大友家属在吗?病人需要紧急输血,血库调血,家属过来签字!”
蹲在门口的一个黑瘦汉子猛地站起来,脸色惨白,腿一软差点没站住,旁边人扶了他一把,他才踉跄着跟护士过去。那汉子脸上混杂着尘土、泪痕和绝望。那是老陈的儿子,古民有点印象,过年时在老家见过。
古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重伤,紧急输血,这意味着情况非常危险。事故的严重性远超他之前的预估。这不只是父亲受伤的问题,这是一起可能涉及人员伤亡的安全生产事故。责任认定、医疗费、赔偿、后续处理……一系列复杂棘手的问题,将如同倒塌的脚手架废墟,沉重地压下来。
他看着病床上痛苦的父亲,看着抢救室门口绝望的工友家属,看着不远处被询问的工地负责人,又看了看身边惊慌无助的母亲。一股冰冷而沉重的责任感,取代了最初的惊慌和焦虑。作为儿子,他必须确保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。而作为这个家里唯一见过世面、懂得规则、有些资源和能力的人,他可能还需要为父亲,甚至为那些同样无助的工友和他们的家庭,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。他拿出手机,先给陈明发了条信息:“已到医院,父亲左臂骨折,头部腿部伤,需观察。有一名工友重伤在抢救。情况复杂,我需停留几日。公司事务,劳你多费心。”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对母亲说:“妈,你在这里守着爸,我去找医生详细问一下情况,再看看……看看能帮老陈家做点什么。”他必须行动起来,理清这团乱麻。从了解父亲的详细伤情和后续治疗方案开始,从弄清楚工地责任方、保险情况和当前事态进展开始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,不仅是对父亲身体的打击,也将是对古民处理复杂危机、协调资源、运用专业知识和意志力的全面考验。他平日为别人规划的种种风险预案,如今需要在自己身上,以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付诸实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