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大坝底部的幽灵
第343章 大坝底部的幽灵 (第1/2页)清晨六点半,天色还是灰蒙蒙的。和平门外的电车终点站里,一辆涂着深绿色防锈漆的双节电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。车顶的受电弓死死地贴在架空电网上,发出微弱的电流嘶嘶声。
电车司机老孙穿着厚实的蓝色棉大衣,拉开驾驶室的折叠门坐了进去。他伸手推上主控台左侧的黑色电闸。
仪表盘上的电压表指针瞬间跳动,稳稳地停在了六百伏的刻度线上。车厢内部的几排白炽灯同时亮起,将木制座椅和打磨光滑的金属扶手照得一清二楚。车厢底部的电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,预示着充足的动力正在等待释放。
“这电给得真足。”老孙看着电压表,转头对刚上车的售票员说道,“以前到了冬天枯水期或者煤炭送不上来的时候,电压不稳,这车开起来,爬坡都费劲。”
售票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手里拿着一叠车票和一把打孔钳。她一边整理票据一边回答:“孙师傅,三门峡那边正式并网送电了。交通署的人说,大坝底下那几台发电机转起来,发出的电能把大半个西京城照得透亮。以后咱们这电车,再也不用担心没劲儿了。”
七点整,老孙踩下脚下的气动鸣笛踏板。
“当!当!当!”
清脆的铃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。老孙拉动操作杆,电车平稳地启动,沿着铺设好的钢轨,向着城北驶去。
沿途的站点上,大量穿着各色厂服的工人们排队上车。他们有的拿着铝制饭盒,有的提着装满图纸的布包。车厢里很快挤满了人。大家谈论的话题,三句离不开最近厂里新通上的高压电。
在距离电车线路五公里外的西京第三电解铝厂。
这里的生产车间长度超过三百米。几百个巨大的矩形电解槽在车间内整齐排列。
电解铝是一个纯粹依靠电力喂养的产业。氧化铝粉末在冰晶石熔剂中融化后,必须通入持续、稳定且巨大的直流电,才能将铝液从溶液中分离出来。一旦断电超过几个小时,电解槽内的液体就会迅速冷却凝固,整个生产线将彻底报废,清理和重新启动的成本是天文数字。
在此之前,这家铝厂因为火力发电厂的产能限制,只能让一半的电解槽运转。
但现在,情况变了。
车间主任手里拿着一根测试棒,走过一个个电解槽。红色的高温指示灯全部亮起,显示着槽内温度正常。
粗大的铜制母线上,电流毫无阻滞地通过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氟化物气味。
“三号变压室,电流输出稳定。黄河大坝主干线的并网电压没有波动。”技术员在操作台前大声汇报。
车间主任满意地点头。
“通知铸造区,增加模具。”
整个大西北的工业体系,因为三门峡大坝的供电,完成了一次能源层面的跃升。从炼钢炉的电弧、机械厂的巨型铣床,到夜晚灯火通明的街道,电力取代了部分煤炭,成为了这座国家机器更清洁、更高效的血液。
日本东京,大本营特高课总部。
一张巨大的中国北方电网分布图挂在墙上。地图的中心,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标出了黄河三门峡的位置。
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桌后,看着手里的几份报告。
“李枭在黄河上修的那个水坝,已经开始向西京和包头输电了。”土肥原贤二的声音冷硬,“情报显示,西北军的航空工厂和特种钢冶炼厂,近期的产量出现了激增。他们利用充沛的电力,大幅度缩短了加工周期。”
站在办公桌前的一名特高课高级行动指挥官低下了头。
“大佐阁下,大日本帝国陆军在华北的推进陷入了僵局。西北军的防线拥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补充。我们需要遏制他们的生产速度。”
土肥原贤二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三门峡的位置。
“正面战场打不进去,那就从心脏下手。”
“水力发电站的核心不是大坝本身,几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,用普通的航空炸弹是炸不垮的。它的核心是隐藏在大坝底部的变压器枢纽和水轮发电机组。”
土肥原贤二的眼中透出毒蛇般的光芒。
“只要把大当量的炸药送进变电枢纽引爆,摧毁那些关键的变压线圈和高压母线。整个三门峡电网就会瞬间瘫痪。这比我们在战场上消灭他们十个师还要有效。”
“大佐阁下,西北军对大坝的防守无懈可击。外围有高射炮阵地,内部驻扎着整整一个团的内卫部队。任何陌生人都无法靠近大坝。”指挥官提出了难点。
“从外部进不去,就从内部想办法。”
土肥原贤二拿出一份名单。
“大坝虽然建成,但维护和部分附属设施还在施工。他们需要大量的外部物资供应。润滑油、绝缘橡胶、变压器冷却油。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自己生产,必定有民间承包商参与运输。”
“用金条。用黄金铺路。”
土肥原贤二将名单扔在桌子上。
“找出那些负责运送物资的外围供应商。买通他们。把炸药伪装成工业物资,运进大坝底部。”
十一月中旬。黄河三门峡大坝工地外围。
距离大坝主控区大约十公里的地方,有一个名叫陕州的小镇。这里是大坝建设初期的物资中转站。虽然核心区域已经军管,但一些民用的五金材料、劳保用品和工业油脂,依然会在这里进行初步的交接。
镇子西头有一家恒泰商贸行,老板姓金,是个做了半辈子买卖的精明商人。大坝开工后,他靠着关系承包了部分变压器绝缘油和水轮机润滑脂的运输业务。
这天傍晚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。
恒泰商贸行的后院里,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卡车。卡车上装满了五十公斤容量的黑色铁皮油桶。
金老板穿着一件厚重的皮袄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站在卡车旁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不时地回头看向院门。
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站着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。他们头上戴着破旧的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其中一人走到金老板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直接扔在卡车尾部的踏板上。布包散开,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二十根大黄鱼。
金条在马灯的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色泽。
“金老板,这是尾款。”男人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北方官话,“前面的规矩都懂吧。这六个做了记号的油桶,必须在明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,混在正常的润滑油里,送进大坝的机房仓库。送进去,你拿钱走人。送不进去,你一家老小的命,我们收了。”
金老板看着那些金条,咽了一口唾沫。他知道这三个人是干什么的,也知道那六个特殊油桶里装的绝不是什么润滑油。
几个月前,他在赌场欠下了一笔巨债,被这几个人找上门。对方先是帮他还了债,然后就提出了这个要求。在威逼利诱下,他上了这条下不来的贼船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。”金老板的声音打着颤,“明天是二号机房的例行维护日,需要补充大量的冷却油。负责验收的库管员我熟,平时没少给他塞烟酒。车可以直接开到大坝底部的卸货通道。只要进了仓库,剩下的我就不管了。”
“你最好保证能进去。”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随后退回了阴影中。
第二天清晨。三门峡大坝。
高达数十米的混凝土大坝横截在黄河的峡谷之间。巨大的泄洪闸门紧闭,只有少量水流从导流孔中喷出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大坝的右岸,有一条顺着山体开凿出来的地下通道,宽阔得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排行驶。这是通往大坝内部发电机组和变电枢纽的专用卸货通道。
通道口,两座机枪碉堡一左一右分布,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内卫局士兵正在严格核查进入车辆的证件。
金老板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。司机是他多年的亲信。
卡车在关卡前停下。
一名内卫排长走上前,金老板立刻摇下车窗,递过去几份盖着印章的文件和通行证。
“长官,恒泰商贸行的。送二号机房的变压器冷却油和水轮机润滑脂。这是后勤处批的单子。”金老板脸上堆着笑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排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,核对了一下车牌号。
“下车,打开后车厢。检查。”排长公事公办地说道。
金老板和司机下了车,走到车尾,解开帆布的绳索。
几名士兵爬上车厢。车厢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的铁皮油桶。
士兵拿着手电筒,在油桶之间照了照,检查了铁桶表面的封条和出厂钢印。随后,一名士兵拿出一把专用的金属探条,拧开其中一个油桶的盖子,将探条插进去搅动了几下,拔出来看了看上面沾着的透明油状物。
“是冷却油,没有夹带。”士兵向排长汇报道。
排长在通行证上盖了个章,挥了挥手。
“进去吧。限速二十,直接开到负三层卸货区。不准在通道内停留。”
金老板暗自松了一口气。他早就安排好了,表面上的那几排油桶都是真货,那六个装满炸药的特制油桶被放在了车厢的最里面。这种例行检查,不可能把几十个几百斤重的油桶全部搬下来逐一开盖。
卡车重新启动,驶入昏暗的地下通道。
在经过漫长而盘旋的下降后,卡车停在了大坝负三层的仓库区。
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机油味和水轮机运转传来的低频震动。
几名搬运工人走了过来,准备卸货。
负责验收的库管员老刘拿着登记簿走了出来。
“老金,你这趟货送得挺早啊。”老刘打着招呼。
“刘主管,这不是怕误了机房的维护进度嘛。”金老板凑上前,顺手将两包进口的三五牌香烟塞进老刘的工作服口袋里。
老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没有拒绝。
工人们开始将油桶从车上滚下来,推入仓库。
当搬到车厢最里面的那几个油桶时,其中一名搬运工用力推了一下,油桶在车厢底板上滚动。
“哎?这桶怎么感觉分量不对?”搬运工嘀咕了一句,“平时这冷却油一桶得有二百多斤,推起来有些发沉。这几个桶怎么轻飘飘的?”
老刘听到了工人的嘀咕,拿着登记簿走了过去。
他用脚踢了踢那个被推下来的油桶。油桶发出了一声略显沉闷的回响,而不是满装液体那种发闷的声音。
老刘皱了起眉头。他对这些物资的重量和声音再熟悉不过。
他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一眼油桶的底部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他发现这个油桶底部的焊接缝隙,明显比其他正常的油桶要粗糙一些,边缘有重新打磨并涂上黑漆的痕迹。
老刘没有声张。他在大西北的军事体制下工作,受过基本的保密和安全培训。他立刻意识到,这几桶货有问题。
他直起身,看了金老板一眼。金老板的眼神闪躲。
老刘转过身,对搬运工说:“这几桶先别入库,就放在墙角。这批油的批号不对,我得去查查账本,核对一下再入库。”
“老刘,这……”金老板急了,想要阻拦。
“金老板,你先去值班室喝口水,我查完账就给你签字结款。”老刘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。
老刘没有回值班室查账,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内卫局驻坝安全室。
十分钟后。
西京政务院,内卫局总部。
局长陈默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。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起。
陈默拿起听筒,听了片刻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把那个人控制住,不要惊动其他人。封锁负三层仓库,停止任何物资进出。我立刻带人过去。”
陈默挂断电话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,插进枪套。
两个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三门峡大坝的卸货通道口停下。
陈默带着四名精干的特工,快步走入地下负三层。
在驻坝安全室里,金老板已经被内卫士兵死死地按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陈默没有理会他,直接走进仓库。
在墙角的隔离区,那六个有问题的铁皮油桶被单独放在那里。
陈默带来的一名拆弹专家上前,戴上手套,拿出一套精密的工具。他没有拧盖子,而是小心翼翼地沿着油桶底部的粗糙焊缝,用特制的锯条进行切割。
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油桶的底部被完整地切开。
拆弹专家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油桶内部被巧妙地分成了两层。靠近开口的上半层,装满了透明的绝缘油。而在底部隔层里,密封着一块块黄色的方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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