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第十七卷
第210章 第十七卷 (第1/2页)说弗朗西丝是个写小说的,不是科学家,她找的人也不是医生,不是教授,只是一个在自家后院养苍蝇的老头。
法官点了点头。
男人无罪释放。
他走出法院的时候,记者围上来。他低着头,用手帕擦了擦眼角。“我为这一桩谋杀感到愤怒,为妻子的遭遇同情不已,我要为妻子服丧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很悲伤。第二天的报纸上,他的照片印在头版。标题写的是:“伯爵之子丧妻,悲痛欲绝。”
没有人提那些虫子,没有人提那张纸,没有人提弗朗西丝。
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那辆马车走远。车轮碾过石子路,咕噜咕噜的。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后来,那个兼职法医找到她。
他约她在咖啡馆见面。他穿着旧外套,袖口磨得发白。手指上还有干了的血渍,不是病人的,是尸体的。
“那女人身上有瘀伤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“旧的,新的,叠在一起。肋骨断过,旧伤。手臂上有抓痕,指甲断了两根。肯定被人打过,不止一次。”
弗朗西丝看着他。“你之前怎么不说?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
“男人打女人,”他说,“这不是定罪的理由。法庭也不会认可。法官只会说,这是家务事。陪审团只会觉得,那女人肯定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况且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。做不到你那么勇敢。”
弗朗西丝没有说话。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苦的,涩的,可她咽下去了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法院不认瘀伤,不认虫子,不认那些
被丢在乡下的女人。他们只认口供,只认证人,只认那些穿着体面、笑得得体、在法庭上低着头、用手帕擦眼角的人。
她站起来,把钱放在桌上。“我请。”她说。
法医没有推辞。
她走出咖啡馆,站在街边。伦敦的天还是灰蒙蒙的,煤气灯还没亮。她站了一会儿,才迈开步子。
弗朗西丝做了她能做的一切。
她找了医生。医生切开尸体,指着颅骨上那个圆形的洞,说这是钝器击打造成的。
她找了昆虫学家。老头用尺子量了那些蛆虫,翻开笔记,算出死亡时间,把男人的不在场证明撕开一个口子。
她把这些证据带到法庭上,把那个贵族扯到了审判席上。
可这就是全部了。
陪审团都是男人。贵族男人。
他们穿着深色的外套,领巾系得一丝不苟,坐在那里,看着被告席上那个同样穿着深色外套、领巾系得一丝不苟的男人。
他们认识他的父亲,和他的叔叔一起打过猎,在同一个俱乐部里喝过酒。他们不会说“我认识他,所以他不该死”。他们只会说“证据不足”。
法官是法官。可他也是贵族。
他和被告的父亲是老相识。他在法庭上没有笑,没有皱眉,没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。
他只是偶尔点点头,偶尔翻一翻桌上的文件,偶尔咳嗽一声。可那些点头,那些翻文件,那些咳嗽,都在告诉陪审团——这个案子,没什么好审的。
她写了一封信。不是写给报社的,不是写给法官的,是写给那个女人的家族的。她写了医生的发现,写了昆虫学家的证词,写了法庭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她写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瘀伤,旧的,新的,叠在一起的。她写了那些被忽略的蛆虫,那些被嘲笑的话。她把真相,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,装进信封,封好,叫来一个信差。
她等。
等了几天,几周。没有回信。她又等。
后来她听说,那个女人的家族,和那个男人的家族,私下谈了一笔钱。不是赔偿,不是道歉,是“监护不当”。
一笔钱。那个女人的性命,最后就是一笔钱。
也许还有别的资源交换,不是她能知道的。
十几日后,玛丽写完了这个故事。
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又下雨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,沙沙的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她自己的呼吸。
她盯着桌上那叠稿纸,看了很久。那些字,那些虫子,那些在法庭上笑着的男人,那些被丢在乡下的女人。她写了,可写完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雨丝飘进来,凉凉的,落在她脸上。她站了一会儿,又坐回去,拿起那叠稿纸,翻到第一页。
空白处,她拿起笔,写下几个字——《虫子的证词》。笔尖停了一下,划掉虫子改成蛆虫。又继续写:第十七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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