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白旗入雪月,天启第二杯酒
第157章 白旗入雪月,天启第二杯酒 (第2/2页)儒剑仙,谢宣。
这等人物,竟也说走就走?
今日这问剑阶,分量当真是越来越重了。
苏白一听,顿时更满意了。
“会说话。”
“比天启宫里那帮人顺耳。”
谢宣失笑,也不恼,只道:
“若连话都说不顺耳,谢某今日也不敢来苍山。”
说完,他抬步便踏上了问剑阶。
而且一步落下,气机并不张扬,反倒文气清正,剑意隐而不发。
可偏偏,就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走法,一上阶,便和前面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了。
十阶,二十阶,三十阶……
他几乎没有停顿。
不是硬闯。
也不是强冲。
像是这条问剑阶在他脚下,不是山路,而是书路,是剑路,是他本就该一步步走上去的东西。
雷无桀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也太稳了吧?!”
无双盯着谢宣的步伐,认真道:
“很高。”
“高在哪?”
“心稳。”
无双说完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书读得多,也有用。”
雷无桀:“……”
这评价,倒是很无双。
无心则轻轻一笑。
“儒剑仙之名,本就不是白来的。”
“问剑阶今日高,是高。”
“可对他这种人来说——”
“高处,未必就只有剑。”
萧瑟望着谢宣,一时眸色更深。
白王这一步,确实走得漂亮。
一位儒剑仙,一身清正文气,一份不带压迫的天启善意。
这比任何华贵仪仗、王府重礼都更容易被青莲剑阁接受。
至少,不会惹人生厌。
很快。
谢宣已一路稳稳踏上五十阶。
到了这里,他才终于略略停了一停,抬头看向摘星台。
苏白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半座苍山,目光一碰。
并无火气。
也无敌意。
更像两种不同路数的高意,在先互相打量一番。
片刻后,苏白笑了。
“书卷气这么重,还能把阶走得这么直。”
“儒剑仙,名不虚传。”
谢宣在五十阶上拱了拱手。
“苏剑仙昨夜门前留痕,谢某不过是沾了些年岁与书本的便宜,不敢相提并论。”
苏白摆摆手。
“少来这些虚的。”
“你既然替白王来,就说说——”
“今天是来送礼的,还是来谈事的?”
谢宣闻言,略一思索,坦然开口。
“先送礼。”
“后谈事。”
“若苏剑仙肯赏一席,谢某代白王敬青莲一杯。”
“若苏剑仙不肯,谢某走完这段阶,把礼留下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这番话,分寸拿得极妙。
不逼,不软,不端着。
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“这读书人,确实顺耳。”
苏白也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先往上走。”
“走到七十阶,我请你喝一口酒。”
谢宣听得一笑。
“好。”
说完,他竟真的不再多言,继续登阶。
而且这一回,他走得比先前更快了几分。
五十五。
六十。
六十五……
等他一路踏到六十八阶时,问剑阶上原本一左一右的顾长生与萧玄,竟都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了半步位置。
不是刻意退。
而是一种天然的“不争”。
顾长生看着这位书卷气极重的中年儒士,咧嘴一笑。
“天启的人,也不全都惹人烦。”
谢宣闻言,转头看他,眼中也带了些笑意。
“年轻人,这句话该留着下山后少说几遍。”
顾长生哼了一声。
“我又不是替他们来的。”
谢宣点点头。
“那就更好。”
萧玄站在另一侧,没有说话。
可他看着谢宣的背影,眼神却明显复杂了一分。
同样来自天启。
可自己与这位儒剑仙,站在这条阶上的姿态,却完全不同。
一个先前还带着“替人来看”的壳。
一个却已坦然承认自己是来替白王敬青莲一杯。
高下,不在修为。
在气象。
这时,谢宣终于踏上了第七十阶。
稳稳落下。
没有晃。
没有喘。
整条问剑阶,像都因为这一脚,而安静了半息。
山下无数人看得心神俱震。
今天第三个七十阶。
而且,还是一位代表白王府来的儒剑仙。
这已不只是“谁更强”的事了。
而是在告诉天下——
青莲剑阁今日这道门槛,不是空立。
是真的能把天启、江湖、散修、怪物,全都放到一条阶上来量。
到了这一步,谁也别想靠身份直接跨过去。
谢宣站稳之后,朝摘星台再度拱手。
“谢某,七十阶上。”
苏白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酒,也给你备了。”
说着,他偏头看向百里东君。
“酒仙,借一口酒。”
百里东君哈哈大笑,抬手便是一道酒线掠出,稳稳落向七十阶上的谢宣。
谢宣伸手接住,仰头饮了一口。
酒入喉间,他眼底顿时亮了一瞬。
“好酒。”
苏白也乐了。
“当然。”
“我这儿,别的不说,酒还是配得上你这七十阶的。”
谢宣放下酒,神色也更郑重了几分。
“酒收了。”
“那谢某,便也替白王殿下,正式敬青莲一杯。”
说完,他朝摘星台,再行一礼。
“白王府无意争先,也无意压山。”
“殿下只托谢某带一句话——”
“昨夜门前留痕,北离有幸。”
“若青莲愿看天启一眼,白王府愿先以朋友礼,候于山下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座苍山,再度一静。
不是强请。
不是高邀。
不是摆出王府架子说“请入天启”。
而是——
若你愿看天启一眼,我先以朋友礼,候于山下。
这一句,比之前宫里那八个字,不知顺耳了多少倍。
萧瑟听到这里,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。
他不得不承认,白王这一手,漂亮。
非常漂亮。
因为这是放低了半步姿态,却一点不失分量。
这是在用最温和、最聪明的方式,把“白王府”三个字,递到青莲剑阁面前。
百里东君都忍不住笑骂一声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白王,比宫里会做人。”
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。
“是会做人。”
“也会看人。”
李寒衣则看向苏白。
她现在只想知道——
苏白怎么回。
而苏白听完谢宣这番话,却没有立刻答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萧瑟。
又看了一眼谢宣。
最后才笑了笑,慢悠悠站起身来,提着酒,走到摘星台边。
“你这句话——”
“比昨夜那封信,像样多了。”
谢宣拱手不语。
苏白又道:
“白王府想以朋友礼见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目光落向七十阶上的谢宣,眼底笑意仍懒散,话却说得极清楚。
“朋友也分亲疏。”
“七十阶上,酒我请了。”
“再往上十阶——”
苏白剑尖轻轻一抬,指向更高处。
“我给白王府一个坐我摘星台的资格。”
话音一落。
山上山下,众人心头俱震。
八十阶!
又是八十!
顾长生要八十,才配谈入阁。
如今谢宣替白王来敬青莲一杯,也要八十,才有资格真正上摘星台一谈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在苏白这里,哪怕是白王府递来的“朋友礼”,也得先走到更高处,才能真正落座。
这不是不给面子。
是给足了面子之后,依旧把规矩立得高高的。
谢宣听完,先是一怔,随即竟笑了。
笑得很畅快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“谢某便再替白王,往上走十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