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玉坊横祸殒匠人
第101章 玉坊横祸殒匠人 (第2/2页)不是职业杀手,是普通人。
上官楼翻看死者的手,指甲缝里有血,不是他自己的,是凶手的。
他在被砸之前用手挡了一下,抓住了凶手的手腕,指甲嵌进了凶手的皮肤里,留下了血迹。
血还没干透,凶手刚走不久。
她用小刀从指甲缝里刮了一点血迹,放进瓷瓶里。
不是周文远自己的血,是凶手留下的。
她站起来,在作坊里走了一圈。
桌案上摆着几只已经做好的夜光杯,杯壁上刻着字——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“欲饮琵琶马上催”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”“古来征战几人回”。
四只杯子,四句诗,是一套。
郭英杰那一对只是其中的两只,另外两只还在作坊里,没有送出去。
周文远在做一套四只的夜光杯,郭英杰订的,郭英杰死了,杯子还在。
上官楼拿起一只杯子对着光看,杯壁薄如蛋壳,墨绿色的玉料在光下变得通透,像一汪碧水。
杯底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郭”。
郭英杰的郭。
这四只杯子是郭英杰定制的,周文远做了好几个月,快完工了。
郭英杰死了,杯子不用送了。
她放下杯子,走到架子前面。
架子上摆着几十只夜光杯,有的已经做好了,有的还在打磨。
她一只一只地看,看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下来。
有一只杯子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不是天然的,是刻刀划过的痕迹。
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,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酒倒进去,酒会渗进裂纹里,时间久了,杯壁会裂开。
这是一只不合格的杯子。
周文远把它放在架子上,没有扔掉,留着做什么?
留着当样品,还是留着送给别人?
上官楼不知道。
她把那只杯子单独包好放进证物箱里。
萧烟站在作坊门口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
凉州城的暮色来得比长安晚,太阳还挂在天边,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金黄色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袍角被风吹起来。
“周文远认识郭英杰,认识骨力裴罗。杯子是他做的,毒是他涂的,他死了。谁杀了他?是郭英杰的人,还是骨力裴罗的人,还是另一个人?”
上官楼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巷口。
巷口有一个卖馕的老汉,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摞馕,用白布盖着。
一个穿黑衣的人从巷口走过,脚步很快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他走到巷口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“萧公子,凶手不是一个人。”
萧烟偏过头看着她。
“杀郭英杰的人跟杀骨力裴罗的人不是同一个。杀郭英杰的人想让他死得慢一点,所以杯子里毒量少。杀骨力裴罗的人想让他快死,所以杯子里毒量多。两个人同时下手,郭英杰死了,骨力裴罗死了。他们都得手了。”
萧烟转过身面对她。
“那杀周文远的人呢?”
“杀周文远的人是灭口。周文远知道谁买了毒药,知道谁拿了杯子,知道谁涂了毒。他知道得太多了,他必须死。”
上官楼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笃定。
“杀周文远的人跟杀郭英杰的人是同一个人。杀了郭英杰,杀了周文远,两个人都是他杀的。”
“骨力裴罗呢?骨力裴罗不是他杀的。”
“骨力裴罗是另一个人杀的。那个人的目标是骨力裴罗,他只想杀骨力裴罗,不想杀郭英杰。但郭英杰死了,他不在乎。”
萧烟沉默了片刻。
“走,去刺史府。”
凉州刺史杨文广在府里等着。
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进来,站起来,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勉强的笑。
“萧公子,上官姑娘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杨刺史,郭英杰定制的夜光杯是谁送来的?”
杨文广想了想。
“是周文远亲自送来的。那天下午,他带着两只杯子来都督府,亲手交给郭英杰。郭英杰看了很喜欢,当晚就用上了。”
“周文远送杯子的时候,有没有别人在场?”
杨文广想了想,叫来一个仆人。
仆人在都督府干了十来年,那天正好在门口值班。
他看见周文远来送杯子的时候,后面还跟着一个人,穿着灰布衣裳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
那个人没有进都督府,在门口等着,等周文远出来,两个人一起走了。
戴斗笠的人。
上官楼攥紧了袖中的银针。
又是戴斗笠的人,从百花楼案到现在,每次出现戴斗笠的人,就有命案发生。
沈檀、顾盼、柳烟浓死的时候有戴斗笠的人,王蓁死的时候有戴斗笠的人,穆春山死的时候有戴斗笠的人,周长庚死的时候有戴斗笠的人,周文远死的时候也有戴斗笠的人。
这个人无处不在,无时不在,像一个幽灵徘徊在她查过的每一个案子里。
不是同一个人,是同一类人。
替人杀人的工具。
“杨刺史,周文远有没有家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