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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:柳花巷的胭脂气

第四十二章:柳花巷的胭脂气 (第2/2页)

“来,何老弟,满上满上!”余光诒满脸通红,一手抓着鹅腿,一手举着酒杯,毫无官家公子的架子,“昨日听家父说,洋人的船又要多占两个泊位,你那码头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吧?哥哥我心里过意不去,今日特意请你来松泛松泛。”
  
  何成局连忙站起身,双手捧着酒壶,腰弯成九十度,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、近乎谄媚的笑容:“二公子这话折煞小的了!能为洋人老爷效劳,那是小的的福分,更是知府大人的恩德。小的不过是跑跑腿,哪谈得上辛苦?倒是二公子,日理万机,还能惦记着小的这口吃的,小的真是……真是感激涕零啊!”
  
  说着,他眼眶竟微微泛红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得到了极大的抚慰一般。
  
  余光诒哈哈大笑,指着何成局对身旁陪酒的清倌人道:“你们瞧瞧,何老弟就是太实诚!在这广州城,像他这么懂事的人,不多了!”
  
  何成局陪着笑,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余光诒腰间那块玉佩。那是上好的和田籽料,价值连城,但这会儿在余光诒手里,就跟块石头似的随意磕碰。
  
 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  
  何成局见火候差不多了,便放下筷子,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。
  
  余光诒正搂着姑娘听曲,闻言问道:“老弟,怎么叹气?可是那洋人又刁难你了?”
  
  “洋人倒还好说,给足了银子便是。”何成局压低了声音,身子前倾,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,“只是……最近粮油铺子那边,有些不太平。听说潮州那边来了几个武装海商,仗着手里有枪有炮,想在广州城的米市里插一脚。他们把粮价压得极低,小的铺子里的米都堆在仓库里发霉,再这么下去,小的这春香楼的流水怕是都要贴进去了。”
  
  余光诒眉头一皱,醉意散了几分:“潮州海商?林家?他们好大的胆子!广州城的米市是你能随便动的吗?那是知府衙门盯着的钱袋子!”
  
  “是啊,二公子圣明。”何成局连忙附和,随即又面露难色,“可人家有洋枪啊,小的手下那帮兄弟,也就是些拿砍刀的粗人,哪敢跟人家硬碰硬?小的想着,要不……咱们退一步?把那几家铺子盘给他们算了,免得伤了和气,也免得……给二公子惹麻烦。”
  
  “放屁!”余光诒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酒坛子乱颤,“退什么退?我余光诒的兄弟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?林家那几个蛮子,以为有点洋枪就能在广州府横着走?家父虽然不想惹洋人,但对这些私贩军火的土匪可没什么好脸色!老弟,你放心,这事儿哥哥给你做主!”
  
  何成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嘴上却惶恐道:“二公子,这……这太危险了,万一……”
  
  “没什么万一!”余光诒大手一挥,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扔在桌上,“明日你去码头,若是他们再敢压价闹事,你就拿着这块牌子去衙门调人!就说我说的,聚众扰乱市价者,按匪论处,格杀勿论!”
  
  何成局颤抖着手捧起腰牌,如获至宝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:“二公子……大恩大德,成局没齿难忘!今晚……今晚小的安排几个新来的姑娘,给二公子好好伺候着!”
  
  余光诒淫笑一声:“还是老弟懂我。”
  
  ……
  
  从春香楼出来时,天色已晚。
  
  何成局坐进马车,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冰冷。他随手将那块腰牌扔给坐在对面的心腹手下——一个叫“疯狗”的疤脸汉子。
  
  “二爷,这……”疯狗接住腰牌,有些迟疑。
  
  “拿着。”何成局闭着眼,靠在软垫上揉着太阳穴,“明日一早,带着兄弟们去粮油铺。记住,别直接动手,先让人去闹事,装作是林家的人砸了咱们的铺子。然后,你再带着这块腰牌去衙门,把林家那几个带头的给我‘请’回来。”
  
  疯狗一愣:“请回来?不杀?”
  
  何成局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杀?那太便宜他们了。听说林家的商队里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‘红货’(鸦片),那可是好东西。把人扣下,逼他们把货交出来,再把人放了。记住,手脚干净点,别让人看出是咱们干的,就说是哥老会那帮穷鬼干的。”
  
  “嘿嘿,二爷高招!”疯狗恍然大悟,竖起大拇指,“既除了竞争对手,又得了货,还能把屎盆子扣在哥老会头上,一石三鸟啊!”
  
  何成局冷笑一声:“这就是广州城的规矩。有些人,只配当垫脚石。”
  
  马车停在柳花巷口。何成局下车,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湿润的空气。
  
  回到四合院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  
  何成局推门进了主卧,只见沈小荷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,见他进来,连忙放下针线,迎上来替他宽衣。
  
  “二爷,回来了。”沈小荷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一汪春水。
  
  何成局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女人,心中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伸手揽住沈小荷的腰,手掌不老实:“嗯,累了一天,身子乏得很。去,把巧儿、麦穗她们都叫来,给我锤锤肩,捏捏腿。”
  
  沈小荷身子一僵,随即乖巧地点头:“是,二爷。”
  
  不一会儿,周巧儿、赵麦穗等人都聚到了主卧。她们穿着睡衣,在烛光下显得肌肤胜雪。
  
  “都坐吧。”何成局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,目光在七人身上扫过,像是在挑选一件件精美的器皿,“今晚咱们修《阴阳缠绵决》的第七层。记住,谁要是敢偷懒,或者让二爷我不舒服了,明儿个就滚去码头接客。”
  
  众女闻言,纷纷脸色一白,连忙跪坐在床边,露出讨好的笑容。
  
  “二爷,我们一定伺候好您。”周巧儿年纪最小,也最会来事,她凑上来,替何成局捏着腿,“二爷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?眉头皱得这么紧。”
  
  “巧儿,就你心疼我。”
  
  何成局闭上眼,享受着几双柔夷在身上游走带来的触感,那股温热的阴气开始顺着毛孔渗入体内。
  
  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几只不知死活的虫子。”何成局淡淡道,“等我把这层功法突破了,到了炼体境,这广州城,才算真正有我何成局的一席之地。”
  
  随着功法的运转,屋内温度骤升。何成局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烈火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水分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丹田内那股气流正在不断壮大,冲击着那一层薄薄的屏障。
  
  周巧儿走进正房室内,脸色逐渐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。周巧儿折叠被子气喘吁吁,木床上显然棉被很重,很废力气。
  
  但她不敢有丝毫怨言,做家务反而更加卖力地迎合着。
  
  上下折叠被子叠好放好,因为她知道,只要依附自己,她们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才能穿上新衣服,吃上白米饭,做家务都是应该的
  
  次日清晨,阳光照耀着云层。
  
  何成局神清气爽地走出四合院,昨晚的修炼让他离炼体境只差临门一脚。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,随手一拳打在院中的石桌上,竟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。
  
  “二爷,早。”门口的护卫恭敬行礼。
  
  “嗯。”何成局整理了一下袖口,眼神锐利如刀,“去粮油铺。”
  
  刚到粮油铺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打砸声和哭喊声。
  
  “林家办事!这铺子我们林家收了!不想死的都滚!”
  
  几个穿着短打、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在铺子里横行霸道,将一袋袋大米踢翻在地,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。掌柜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却被一脚踹翻。
  
 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,却没人敢上前。
  
  何成局站在人群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疯狗办事,果然利落。
  
 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换上一副惊恐愤怒的神色,挤进人群:“住手!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干什么!光天化日之下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  
  领头的一个壮汉转过身,满脸横肉,手里提着一根铁棍,轻蔑地看着何成局:“王法?老子就是王法!你是这铺子的掌柜?识相的赶紧滚,这铺子以后姓林了!”
  
  “你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”何成局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壮汉,“我要去报官!我要去知府衙门告你们!”
  
  “报官?”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哈哈大笑,“你去啊!看知府大人是信你这个开窑子的,还是信我们林家!”
  
  “好!好!你们等着!”何成局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,转身就跑,那狼狈的模样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。
  
  跑过两条街,确认没人跟踪后,何成局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。他钻进一条暗巷,疯狗早已等在那里。
  
  “二爷,演得真像。”疯狗嘿嘿笑道。
  
  “少废话。”何成局冷冷道,“腰牌带了吗?”
  
  “带了。”
  
  “走,去衙门。让捕快们把那帮杂碎给我抓回来。记住,要狠,别打死,我要听他们惨叫。”
  
  “得嘞!”
  
  半个时辰后。
  
  粮油铺外,十几名手持铁链的捕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。
  
  “奉知府大人令,捉拿扰乱市价的匪徒!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  
  领头的捕头亮出余光诒的腰牌,那气势比真的圣旨还管用。
  
  那几个林家壮汉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顿乱棍打翻在地,铁链锁喉,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。
  
  “你们……你们敢动林家的人!林家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领头的壮汉满脸是血,还在叫嚣。
  
  “啪!”
  
  一记响亮的耳光,直接把他两颗牙扇飞了出来。
  
  动手的不是捕快,而是跟在后面的何成局。
  
  何成局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,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,蹲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林三是吧?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,广州城的米,不是谁都能卖的。这次是断两根肋骨,下次,就是断子绝孙。”
  
  说完,他站起身,对着捕头拱手道:“多谢各位差爷为民除害!今晚醉仙楼,小弟做东,请各位差爷赏光!”
  
  “何二爷客气了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!”捕头笑眯眯地收起腰牌,心里对这位春香楼二当家的手段更是高看一眼。
  
  人群散去,粮油铺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  
  何成局站在门口,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雪白的米粒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  
  这只是开始。
  
  林家的武装商队还在码头停着,那批“红货”,今晚必须到手。
  
  而在那之前,他得先去一趟春香楼。听说今日鸨母余三娘新买几个新人,正好回来看看张什么样,红倌人第一次阴气当然助他突破那最后的一层瓶颈。
  
  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那影子扭曲着,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。
  
  这就是何成局,一个在权贵面前摇尾乞怜,在弱者面前露出獠牙的外道狂徒。他的武道之路,注定是用别人的血肉铺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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