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青龙湾捞尸 第十三章 离恨岸,千古悲歌
第一卷:青龙湾捞尸 第十三章 离恨岸,千古悲歌 (第1/2页)雾海散尽,水道尽头渐渐浮出一片浅滩轮廓。
这里便是第六窟离恨岸,也是红衣嫁娘千年栖身、被封禁的地界。水流至此变得格外平缓,水底泥沙细腻绵软,不像别处遍布碎石白骨,空气中也没了蚀骨渊的毒腥、迷魂渡的阴寒,反倒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凄清怅惘,像是千百年的叹息沉淀在此,一呼一吸都浸着离愁别绪。
众人踏着浅滩落脚,潜水靴踩在软沙上,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。周遭静得可怕,连水流淌动的声音都放得轻柔,整片洞窟被一层淡如薄纱的灰雾笼罩,不伤人、不迷神,却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深藏的遗憾。
“离恨岸不大,却是十二鬼窟里怨气最柔、执念最深的一处。”红衣嫁娘驻足滩头,白衣身影在灰雾里显得格外单薄,“当年我被押来此处沉河,这里便是最后一程。禹王封阵时,念我身世可怜,未将我打入凶煞囚窟,只把此地划为我的栖身之所,令万千同命枉死女子相伴左右。”
她抬手指向滩岸两侧,雾气缓缓散开。
只见岸边林立着无数女子虚影,有豆蔻少女,有盛年妇人,皆是古时装束,衣衫或华美或粗陋,却无一例外面带愁容。有的垂泪伫立,有的望着黄河流水喃喃自语,有的伸手朝着水面徒劳地抓取,千百道身影错落分布,无声演绎着各自的悲欢。她们皆是历朝历代,或是被献祭河神、或是落水溺亡、或是投河自尽的女子,执念缠身,永世困在这片岸滩。
“她们和我一样,身不由己,命不由天。”嫁娘声音轻缓,带着淡淡的哀伤,“千年以来,我们彼此为伴,守着这一方离恨之地。此前我煽动怨气,搅动封印,一半是恨当年构陷之人,一半也是想借乱局,为所有困在此地的亡魂寻一条出路。”
林默收起法器,神色平和:“碑铭记载,离恨岸地下埋有一处古祭台,第六枚九鼎残片就藏在祭台核心。只是此地全是情执怨念,没有凶煞凶兽,却比厮杀更难通关。”
我摩挲着掌心两枚九鼎残片,两道灵光温顺流转,并无警示。此地怨气纯良,并无害人之心,只是执念难消。“既无恶意,我们便不必动武。先寻祭台,取走残片,若有能相助之处,也尽力化解她们的执念。”
一行人顺着滩岸向内走去。越往深处,古旧气息越浓,地面渐渐出现青石板路,石板上刻着早已模糊的古纹,沿途散落着残破的钗环、朽坏的绢帕、断裂的玉簪,皆是过往女子遗留之物。每一件物件旁,都依偎着一道虚影,守着旧物,不肯离去。
行至滩地中央,一座半陷在泥沙中的石质祭台出现在眼前。
祭台由整块青岩雕琢而成,分三层台阶,台柱刻着河神祭祀的古老纹样,经年水泡侵蚀,纹路斑驳,台面上还留有当年祭祀摆放祭品的凹槽。祭台正中心,一方方形石龛嵌在岩体内,龛门紧闭,隐隐透出古朴青光,第三枚九鼎残片的气息,正是从石龛中传来。
可还未靠近,祭台四周的女子虚影齐齐转身,目光落在我们身上。没有嘶吼,没有攻击,只是静静凝望,眼底满是戒备与疏离。
一道身着宫廷华服的虚影缓步走出,发髻高挽,珠翠零落,气度雍容,却面色凄楚。她是古时一同被送入河祭的王室侍女,千年以来,一直伴在红衣嫁娘身侧,也是这群亡魂的主事者。
“外来之人,到此何干?”侍女开口,声音温婉却带着抗拒,“此地乃离恨禁地,从不欢迎生人。”
“我们前来,只为取走石龛中的九鼎残片。”我坦诚相告,“如今黄河封印崩坏,地脉动荡,十二鬼窟接连失控,若不能集齐残片重塑地脉,整条黄河将会生灵涂炭。待到那时,岸中诸位亡魂,也难再安身。”
侍女眉头微蹙,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残片与青铜镇牌,又看向一旁的红衣嫁娘:“公主,你真要助这些生人?别忘了,当年害你身死、害我们沦落至此的,正是人间权贵。”
红衣嫁娘轻轻摇头:“我恨的是当年构陷忠良、枉害无辜的小人,并非世间万千寻常百姓。黄河若是大乱,沿岸流离失所的,多是无辜之人。千年怨气,报复解决不了根本,唯有稳住山河,我们这些亡魂,才有轮回的机会。”
她走到祭台前,抬手抚过冰冷的石面:“禹王留九鼎残片于此,本就不是用来镇压我们,而是让残片之力温养此地怨气,保我们魂魄不散。如今旧阵已破,残片留在龛中,也再无用处。”
侍女与周遭亡魂相视片刻,终究缓缓退到两侧,让出通路。“罢了,公主心意已决,我等便不再阻拦。只是祭台之下,还沉睡着当年送我们赴死的祭祀船队残骸,怨气交织,需多加小心。”
众人谢过一众亡魂,迈步登上祭台。我走到石龛前,两枚九鼎残片骤然亮起青光,与龛内气息相互呼应。我抬手按在石龛石门上,催动血脉之力,金石摩擦声缓缓响起,紧闭的石门向着两侧滑开。
龛内,第三枚九鼎残片静静悬浮在半空,形制与前两枚相仿,纹路相连,光芒澄澈。
就在我伸手即将触碰残片的刹那,祭台下方的泥沙忽然剧烈翻涌。
轰隆一声闷响,整片青石板祭台微微震颤,滩底传来连绵不绝的船桨划水声、绳索摩擦声,还有古时祭祀队伍的鼓乐声。乐声哀婉沉重,夹杂着女子啜泣、官吏呵斥、船夫号子,层层叠叠从地底钻出,在洞窟内回荡。
“来了。”红衣嫁娘面色一凝,“当年押送祭船的船队残骸,连同船上所有兵士、船夫、祭司,尽数沉在此处。他们生前奉命行事,死后执念不散,认定守祭是天职,一旦有人动祭台之物,便会现身阻拦。”
翻涌的泥沙之中,数十艘简陋木船破土而出。船体残破不堪,船板遍布裂痕,船身挂着褪色的祭幡。船上站立着一排排尸影,有披甲兵士,有执杖祭司,还有摇橹船夫,身影凝实,煞气凛然,却不同于白骨窟的凶煞,周身萦绕着一股恪守使命的顽固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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