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7章
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7章 (第1/2页)第7章先发制人
我没有等到周六。
周三上午,我给林曼如发了一条消息:林太太,有空吗?我想请您喝杯咖啡。不在画廊,不在林宅,找个安静的地方。
她回得很快:明天下午三点,思南路那家“隐溪”茶馆,二楼包间。那里没有熟人。
没有多余的客套,没有假装惊讶地问“为什么要见面”。她直接给了时间地点,还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。这说明她知道我来者不善,而她愿意接招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。顾西辞说得对——林曼如不是一个会在陌生人面前掏心掏肺的人。她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,包括这次秒回消息,都是算好的。
周四下午,我跟顾西辞说了一声我要出门。他没问我去哪儿,只说了一句“别打草惊蛇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她?”
“因为你跟我一样,不喜欢等别人先出牌。”
思南路的“隐溪”藏在梧桐树荫里,门面很小,入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,推开之后别有洞天。青石板铺的天井,竹子种了半面墙,流水从竹筒里滴进石臼,声音清脆。服务员穿的是素色棉麻衫,说话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曼如已经在包间里了。她今天穿得很素,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,头发没挽,散在肩膀上,脸上几乎没化妆。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,茶已经泡好了。
“坐。”她给我倒了一杯,“正山小种,你说过你喜欢。”
“您记性真好。”
“不是记性好。是对你比较上心。”她把茶壶放回茶海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说吧,约我出来,想问什么?”
我没有绕弯子。
“上次茶会,您在花房里跟我说的那些话。关于后悔做全职太太、想开艺术空间的事。您是故意说给我听的,对吧?”
她没有否认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顾西辞身边唯一一个会把这些话传给他的人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,“圈子里的太太们嘴巴很大,但耳朵很小。她们只听自己想听的,说不该说的。你不一样。你是拿钱办事的人,你的职业素养就是把你听到的有用信息筛选出来、传给你的甲方。所以我对你说,等于对顾西辞说。”
“您想让他知道什么?”
“我想让他知道,我不是许向平的附属品。我和许向平之间的利益关系,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牢固。”她把茶壶端起来给我续杯,手腕很稳,水流没有一丝晃动,“许向平这两年做的事越来越冒险。他以为自己在扩张,实际上是在透支。去年他亏掉的那三支基金,我补了窟窿,用的是我自己的钱。我没有告诉他,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有一条后路可以随便退。但纸包不住火,他迟早会知道。一旦他知道我有独立调动资金的能力,他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觉得你是一个威胁。”
“对。所以在那之前,我需要先站住一个位置。画廊只是第一步。”
她把话说得很白。白到让我有点意外。我本来以为她会继续用茶会里那种欲说还休的方式跟我绕,但她没有。她直接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一半给我看。
“林太太,您告诉我这些,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一份保险。”
“什么保险?”
“如果有一天许向平对我动手——不管是在林家内部搞孤立,还是在商业上给我设套——我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在我这边。我不需要他出钱出力,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说一句话。”
“那个人是顾西辞?”
“对。”
“您为什么觉得他会帮您?”
“因为他跟你一样,是个商人。商人不认血缘,不认交情,只认利弊。我对许向平的了解,对林家账目的了解,对这个圈子里每一笔灰色交易的了解——这些东西在许向平那里是风险,在顾西辞那里是资产。他可以不用,但他不会嫌多。”
我端起茶杯,借着喝茶的动作给她的话留了几秒缓冲。窗外的竹影在窗帘上晃动,包间里很安静,只有茶壶坐在小炉子上发出的咕噜声。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预期之内,除了最后一句。
“您有没有想过,这些话说给我听,我可能会反过来利用它们?”
“你不会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因为你需要我。”
我放下茶杯。
“我需要您什么?”
“你需要知道自己是谁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精明的、算计的商业口吻,而是一种更软、更沉的东西,“那天在花房里,我跟你说我后悔做全职太太。那句话不是假的。我是真的后悔。但在后悔之外,我还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?”
“羡慕你没有退路。没有退路的人做事不用瞻前顾后,不用担心砸了谁的锅,因为你本来就没有锅。你的合同签了三年,但这三年里你每一秒钟都在为三年后做准备。你知道许向平增持基金,知道陈鹤东是对赌狂人,知道方总的弱点在非财务风险。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只想赚月薪的合约方会去查的。你在搭自己的梯子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而我用了十五年才想明白,我不应该只做别人的梯子。”
我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正山小种喝完。窗外有鸟叫,是画眉的声音,大概是谁家养的笼中鸟挂在天井里。我忽然觉得好笑——两个女人坐在茶馆包间里,一个是林家的太太,一个是过气的假千金,聊的话题和商场上的男人没有两样。利益交换,站队结盟,风险评估。只是我们把这种谈话藏在茶香和竹影后面,比男人更安静,但不比男人温柔。
“林太太,您需要顾西辞做的事,我可以帮您传达。但成不成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您的画廊周六开业。顾西辞说他不会去。”
林曼如的表情没有变化。她的面部控制力极其出色,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但她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,那一瞬间不到半秒,却足够让我捕捉到。
“他说不去?”
“他说不去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但我会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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