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
第二百零五章 (第2/2页)永河点头,重新戴上兜帽,跟着崔鸷从西侧宫道离开了勤政殿。
天牢。
深夜的天牢比白天更加阴冷。
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,墙壁上的火把发出昏黄的光,映照着两侧铁栅栏后面沉睡的囚犯。偶尔有人翻个身,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。
永河跟在狱卒身后,沿着狭窄的过道往最深处走。
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阴暗、潮湿、阴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,像是从墙壁的砖缝里渗出来的。过道两侧,有的囚犯蜷缩在角落,有的直挺挺躺在冰冷的地上,一动不动。
永河下意识攥紧了斗篷,加快脚步。
终于,她走到了最里面那间牢房前。
铁栅栏后面,温软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床边。
她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盆,炭火烧得正旺,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她穿着单薄的衣裙,外罩一件薄披风,手里捧着一只缺了角的陶碗,碗里是半碗温水。
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,嘴唇也有些干裂。
但她的眼睛,依旧是那双清亮的眼睛。
看到永河的那一刻,温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。
“永河?”她放下陶碗,站起身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永河看着她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姐姐,我,我来看你。”
温软微微笑了。
她走到栅栏前,隔着铁条看着永河,“这么晚了,还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我想你了嘛。”永河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温软笑了,“前几日不是刚见过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永河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“前几日是在宫里见的。今日,我想来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。”
温软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我在这里很好。”她说,“有炭盆,有药,够用了。”
永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够用了。
她说“够用了”。
一个曾经出入宫廷的女人,在天牢里,说“有炭盆有药,够用了”。
永河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。
她不能哭。
今天是来办正事的。
“姐姐,”永河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四周,确认没有旁人,然后凑近栅栏,声音压得极低,“北境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温软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云家军截获了驿站的文书。”永河的声音更轻了,“里面有一封拓跋部大汗写给京城内应的密信。信中提到了一个‘沈’字。”
温软的瞳孔微缩。
她沉默了片刻,轻声问。
“只是一个‘沈’字?”
“是。”永河点头,“皇兄说还没有完全破译全部内容,但这个‘沈’字,已经够了。”
温软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炭盆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睁开眼睛,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。
“永河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替我转告陛下几句话。”
“姐姐请说。”
温软走到炭盆旁,蹲下身来,用一根细小的铁棍拨了拨炭火。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,明暗交替。
“第一,不可心急。”
她的声音沉稳,“陛下拿到了把柄,心里一定着急。但他不能急。现在把这张牌亮出来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永河点头,“然后呢?”
“第二,按原计划进行。”温软放下铁棍,站起身来,“赵真的三日期限还没到。云家军截获证据的消息,一个字都不能泄露。让赵真继续查,让那些人继续动。他们动得越多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永河微微皱眉,“姐姐,您的意思是,皇兄现在不应该把把柄交出去?”
“不是不应该,是时候未到。”温软的声音很平静,“永河,你想,信上只写了一个‘沈’字。一个‘沈’字,能扳倒谁?镇国公府姓沈,可沈家分支众多,旁系更远。仅凭一个‘沈’字,他们完全可以推一个替罪羊出来,说是旁系个人行为,和镇国公府无关。”
永河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她明白了。
温软要的不是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,而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,从伪造书信到勾结北境,从驿站交易到幕后操纵,每一步清清楚楚,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只有到了那一刻,才能真正一击必中。
“姐姐,”永河的声音更低了,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温软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等到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她的目光透过铁栅栏,看向牢房外昏暗的过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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